盧正廉久久不語。
沈折枝也不催,只耐心等著。
待他再次睜開眼時,眼底已滿是血絲。
“陵安知府,名為趙德昌。”
“此人盤踞陵安八年,上通朝野,下結草寇,偌大的陵安府,已經成了他的一言堂。”
“凡是敢違逆他的商賈,家破人亡。敢上告的百姓,沉屍江底。”
說到這裡,他的眸光愈發晦暗,“去年陵安全府無一命案上報,並不是那裡的治安太平……是死者皆被他定性為暴斃或意外,就連那些仵作,亦是他的鷹犬。”
“偏偏此事被他做得滴水不漏,找不到半點實證,證人皆已滅口。”
沈折枝聽得眼神一凜。
地方豪強隻手遮天不足為奇,但能將一州之地經營得鐵桶一般,連刑部都探不到半點風聲,這趙德昌的手段,怕是已通天了。
“您既已查明此節,為何不上奏天聽,請陛下另派欽差去陵安拿人?”
聽到這句話,盧正廉眼中的光亮徹底黯淡下來。
“只因……他將手伸進了我的後宅。”
“趙德昌知道老夫回鄉祭祖,便精心設了局,我的長子、兒媳,連同兩個不滿十歲的孫兒,皆在他掌中。”
沈折枝瞳孔猛地一縮。
挾持朝廷命官的家眷?
這已經是形同謀反的死罪了!
“如此猖狂?此人究竟意欲何為?!”
“自然是想借老夫手中的權柄,為他剷除異己,鋪平官路。”
盧正廉緩緩開口,聲音乾澀,“只要我俯首聽命,他便許我家眷一世富貴平安,反之,若我敢吐露半個字……便將我那兩個孫兒剁碎了餵狗。”
書房內更靜了幾分。
沈折枝不可置通道:“所以,您辭官就是為了這個?”
盧正廉頹然點頭:“老夫一生宦海,求的無非無愧二字,斷不會為求家眷平安,便做那助紂為虐的惡犬。”
“可是……”
“我亦是我孩兒的父親,是我孫兒的祖父……怎能忍心眼睜睜看他們去死?”
他目光轉向案上那封手書。
“思來想去,唯有辭官一路。”
“待我卸了這身官皮,沒了刑部尚書的權柄,對趙德昌而言便成了一顆廢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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