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終究還是覺得有點委屈。
他今天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從舊城區集市到青麓山頂,兩條腿到現在還是酸的。
進了茶室連著喝了三杯熱茶,胃裡剛暖和起來,嘴裡還留著茶湯的回甘,結果還沒喝夠就被收了壺。
茶案碟子裡還有幾塊點心,但看白衍之這表情,大概也是吃不了的。
白辭見他神色沉沉的,端正坐好,乖巧得像是怕惹他不快。
只是心裡還悄悄犯著嘀咕,嘴巴比腦子快,沒忍住低低嘟囔了一句:“真小氣,都說喝白水了,還生氣。”
聲音細碎輕柔,卻清晰地落進在場每個人耳中。
茶室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白衍之沉默了。
想他縱橫商場十幾年,在董事會上被股東聯手發難仍能從容拆解,在談判桌前面對最難纏的對手也能精準拿捏對方的底線,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強詞奪理。
更沒有人能用這種方式,把他噎得啞口無言。
偏偏這個人說得一臉認真,認真到讓他想發火都找不到受力點。
你說他的邏輯不對,他每一步都是順著你的話推出來的。
你說他在頂撞你,他一臉坦蕩得像在跟你討論今天的天氣。
白衍之看著眼前一臉無辜、半點沒讀懂他情緒的少年,徹底沉默。
他從沒想過擺身份架子,偏偏被這人無心拿捏,好好的一番心意,落得個小氣摳門、專職端茶的名聲,顯得是他在小題大做、斤斤計較。
他簡直被氣笑了。
一旁的周晏本就忍得辛苦,見白衍之這副進退不得的模樣,終於沒忍住,喉間溢位一聲悶笑。
指尖一晃,滾燙的茶水濺在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他慌忙放下茶盞擦拭,隨口找藉口遮掩:“哎呀,這茶實在太燙了。”
站在角落裡的陳叔,連忙遞上帕子,然後回到原處,雙手交握在身前,面沉如水,姿態端正得無懈可擊。
但如果有人湊近了看,會發現他交握的兩根大拇指相互按壓,嘴角抿著。
白衍之冷冷瞥了周晏一眼,眼神帶著幾分警告。
周晏訕訕收了笑,打趣道:“衍之,你這難得的好茶,落到白辭口裡,倒真成了實打實的解渴聖品。”
白衍之收回目光,落在依舊坐得筆直、眼底還藏著些許委屈的白辭身上,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把茶壺往白辭面前推了推,帶著一種“我懶得跟你計較了”的認命感。
“自己倒。”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少了方才的緊繃。
一旁的周晏見狀,又不怕死地接話:“瞧瞧,還是你大哥心軟。不過話說回來,白辭你這胃口,尋常茶水怕是真滿足不了。”
白衍之斜了周晏一眼,沒接話,指尖在扶手上輕敲了兩下,心思卻悄然轉開。
白辭看了看壺,又看了看白衍之的臉,確認這不是在試探他之後,終於放心大膽地給自己倒了第四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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