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白辭臉上,“坐吧。”
白辭在他對面坐下,後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腳踝規規矩矩地併攏。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著,略微有點緊張。
但他沒低頭,也沒躲開白衍之的目光,淺棕色的眼睛平靜地迎上去,像一汪被陽光曬暖的淺水,底下沒有暗流,清澈見底。
周晏在旁邊端著茶杯,目光在這對兄弟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嘴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隨即端起茶杯掩住,假裝專心品茶。
陳叔安靜地退到一旁,他的目光在茶案上那幾滴濺出的茶湯和一道極淺的磕痕上停了一瞬。
那是大少爺看照片時磕出來的,他了然於心,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屏息靜立。
白衍之沒有急著說話。
他修長的手指執起紫砂壺,微微傾斜,給周晏面前的空杯斟滿。
茶湯碧綠澄澈,白毫浮沉,熱氣嫋嫋升起。
然後又拿過一隻新杯,注了七分滿,推到白辭面前。
白辭低頭看了看那茶,杯中的液體碧綠透亮,香氣清雅,和他以前在山裡喝的溪水完全不一樣。
他嚥了咽口水,今天在山路上走了大半天,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口乾舌燥,腳也酸得要命。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甜甜的,挺解渴。
白衍之倒水的壺還懸在半空中,沒來得及放下。
他本打算倒了茶之後開始問話,問辭已經在他腦子裡排好了,從“你穿的這是什麼”開始,步步推進,層層施壓,最後逼出一個解釋。
結果,他這個便宜弟弟把一杯雲澗雪當涼白開灌了下去,然後空杯子往他面前一舉,眼巴巴地看著他。
“空了。”
聲音清清爽爽,尾音微微上揚,像是真的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杯子裡的茶沒有了,需要再續一杯。
白衍之看了看那隻空杯子,又看了看舉著杯子的少年。
那雙淺棕色的眼睛正仰著望他,乾淨得過分。沒有故意找茬的意思,也沒有看人臉色的討好。
就是單純的、直白的等著他給續杯。
白衍之深吸一口氣,心平氣和地傾斜紫砂壺,又給白辭倒了一杯。
算了,渴了就讓他喝,喝完再問。
白辭端著第二杯茶,又是開心地一口悶。
然後杯子又舉起來了,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手裡那把紫砂壺,像一隻盯著胡蘿蔔的兔子。
白衍之眼皮跳了跳,強忍著額角那根突突的筋,耐著性子第三次給他倒滿。
白辭第三次一飲而盡,然後杯子又舉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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