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醫生朝白辭點了點頭,語氣一如既往地溫和:“小少爺來了,今天除了常規復查,還要給您介紹一個人。”
他側身示意身旁的人:“這位是白老爺子特意從國外請回來的專家,以後會和我一起跟進您的身體狀況,您叫她蘇醫生就好。”
白辭的目光落在那個陌生女人身上。
她身形高挑,穿一件米白色針織開衫,臉上戴著醫用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眼型極漂亮,眼尾微微上揚,瞳色是很深的黑褐色,在走廊日光燈下泛著沉靜而幽深的光澤。看不出具體年齡——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眉眼間那份不動聲色的從容和站姿裡透出的沉穩氣度來看,絕不是一般人。
她站在那裡,姿態鬆弛卻不隨意,白辭在打量她的時候,她也在看他。
那雙黑褐色的眼睛落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她微微頷首,口罩上方的眼尾微微彎了彎,恰到好處地衝淡了她周身那股讓人不敢靠近的冷意。
“你好,白辭少爺。”
她的聲音從口罩後面傳出來,清潤、平穩,像深冬裡流過石隙的溫泉。暖意淡淡鋪開,底下卻裹著一層難以靠近的疏離。
白辭禮貌地點了點頭:“蘇醫生好。”
白辭跟著二人走進診室。
他在診療臺前坐下,秦醫生拿起聽診器,習慣性地在手心裡捂熱了才貼上來。冰涼的金屬觸到胸口,白辭縮了一下,然後穩住呼吸。
“呼吸音偏粗。”秦醫生聽完前心又聽後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小少爺,紀少爺發訊息跟我說,你今天上午淋了雨?”
白辭心裡咯噔一下。
紀淮舟。他沒想到,那個人居然這樣,嘴上不說,結果轉頭就把他賣了。
“……就淋了一小會兒。”他小聲說,底氣明顯不足。
“一小會兒是多會兒?”
“……大概,半分鐘?就是把傘還給陸學長的時候,推讓了幾下,這事你可別和大哥說啊。”
秦醫生看著他,表情溫和但語氣沒有半分商量餘地:“您本身就體虛,抵抗力比一般人弱。淋雨對您來說不是小事。”
“紀少爺特意讓我帶霧化機過來,您現在覺得喉嚨怎麼樣?有沒有發癢、發緊、想咳嗽的感覺?”
白辭張了張嘴,想說“沒有”,但對上秦醫生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還是老實交代了:“……有一點點癢,就一點點。”
秦醫生點了點頭,從旁邊的櫃子上拿過一臺行動式霧化機,接上藥杯,動作利落地除錯好引數,遞給白辭。
“含住,用嘴深吸,鼻子慢慢呼氣。潤喉抗炎的,不難受。”
白辭乖乖含住咬嘴。溫熱的水霧順著喉嚨往下走,帶著一股極淡的藥味,不難聞,反而有幾分清涼。他靠在椅背上,一邊做霧化一邊用餘光悄悄打量站在窗邊的蘇醫生。
她正低頭翻看他的病歷檔案,目光在其中一頁上停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抬起眼,正好對上白辭偷看的視線。
白辭還沒來得及移開目光,她已經先開了口。
“頭暈不暈?有沒有渾身發沉的感覺?”
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像是沒注意到他在偷看她。
白辭含著霧化器,含含糊糊地回答:“不暈,有一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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