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淵抬手,剋制著力道,在沈聽瀾房門上叩了三下。
停頓兩秒,沒有回應。
他又叩了三下,這次加了力,節奏也比剛才急促:“沈聽瀾,有事,起來。”
“……誰?”裡面終於傳來沈聽瀾的聲音,帶著被吵醒後的低啞和不耐。
“我。”陸辭淵的聲音壓得很平,但深夜的寂靜兜不住他心底的焦灼與沉甸甸的愧疚,“白辭發燒了,紀淮舟讓你過去。”
門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門鎖咔噠輕響,房門被猛地拉開。
沈聽瀾站在門口,睡袍帶子還沒繫好,頭髮有幾縷翹著,眼底還殘留著被強行從睡夢中拽出來的惺忪。
“怎麼會這麼晚突然高燒?下午淋雨那事鬧的?”
“嗯。”陸辭淵喉間發澀,“是我沒看好他,責任在我。他剛剛燒得渾身虛軟,半夜自己起來倒水,差點從樓梯上栽下去。”
沈聽瀾聽得心頭一緊,睏意瞬間散了個乾淨,二話不說抄起外套往身上一披,快步跟著陸辭淵往外走。
“什麼時候發現的?”
“他剛要從樓梯上摔下去,紀淮舟接住了。”
沈聽瀾暗暗鬆了口氣,腳下步伐不由得加快:“有紀淮舟看著那就好,他是專業的,比我們靠譜。我們先過去看看情況,別真燒出問題。”
......
紀淮舟的房間比別墅其他房間寬敞不少,但佈局極簡乾淨,處處透著清冷剋制的質感。
一整面嵌入式書櫃整齊規整,靠窗擺著深色實木書桌,中央的雙人床寬敞柔軟,被褥是素淨的淺灰色,鋪得平整妥帖,帶著淡淡的冷調木質香。
紀淮舟把白辭輕放在床上,白辭的後腦勺陷進枕頭裡,發出一聲極輕的、舒服的嘆息,這個枕頭比他的涼,真絲枕套,滑滑的,貼著火辣辣的臉頰,像貼著一片冰過的綢緞。他下意識把臉往枕頭裡又埋了埋,整個人蜷成小小一團,膝蓋幾乎頂到胸口。
紀淮舟替白辭掖了掖被角,把自己衣服上的退熱貼揭了下來,團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從醫療箱裡取出一片新的,撕開包裝,彎腰貼在白辭額頭上。
他看了一眼監測儀上的資料,眉心微不可察地擰了一下,體溫過高。
他從藥盒裡取出兩片白色藥片,倒了一杯溫水。他把手伸到白辭後頸,稍微托起來一點,掌心裡那一小片皮膚燙得像剛從火爐裡撈出來的炭。
“白辭,張嘴,把藥吃了。”
白辭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淺棕色的瞳孔蒙著一層水霧,焦點散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聚到紀淮舟臉上。他看了看遞到嘴邊的藥片,又看了看紀淮舟,沒張嘴,反而往枕頭裡縮了縮。
“……苦。”
“不苦,退燒藥,吞下去就行。”
“騙人。上次秦醫生給的也是白色的,特別苦。”白辭的聲音又啞又悶,帶著發燒時特有的那種毫無防備的任性。他把臉往枕頭裡又埋了半寸,只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看著紀淮舟,像是在無聲地討價還價。額頭上那片剛貼好的退熱貼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翹起一個角,紀淮舟伸手重新把它按平。
“把藥吃了。明天給你加一塊桂花糕。”
白辭眨了眨眼,似乎在認真地計算這筆交易劃不划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