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辭沉默下來,心口漫開一陣發酸的悶意。
沈聽瀾也沒有再說話。
白辭把額頭抵向冰涼的車窗,玻璃的冷意貼在皮膚上,胸腔裡的心跳撞得很重,一下,又一下。
車停了。
白辭還維持著抵著車窗的姿勢,沒有動。他知道自己這個樣子很傷人,相處這麼久,沈聽瀾待他如何,他不是不清楚。 可他就是轉不過頭,也找不出一張合適的表情,用來面向身邊這個人。
許許多多片段不受控制地往腦子裡湧。
突如其來的穿越,強行繫結在意識裡的小七,還有身邊一圈人撲面而來的善待,底下全是看不清的未知。
他確實貪戀過這份暖意,可現在,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恐懼。
“不想下車,就再坐一會兒。”沈聽瀾說著,帶著十足的遷就。
白辭沒有應聲,只是緩緩閉上眼。
他是真的累了。身心緊繃了一路,所有的慌亂、酸澀、猜忌纏在一起,壓得他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
意識一點點往下沉,墜入半夢半醒的恍惚裡。
朦朧間,他隱約感覺到一隻手探過來,極輕、極快地碰了碰他的頭頂,溫柔得像錯覺,轉瞬便利落地收回。
再醒來時,沈聽瀾不在車裡,駕駛座空著。白辭坐起來,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是沈聽瀾的風衣,帶著很淡的、像雪後的青松般的氣息。
他推開車門,暮色沉沉,晚風微涼。
沈聽瀾正斜靠在車尾,指間夾著一支菸。一點猩紅火光在昏暗裡明明滅滅,青煙被晚風扯得細碎,四散飄遠。
聽見動靜,他抬眼看來,指尖動作熟練地將煙按滅在便攜菸灰盒,隨手丟入旁邊垃圾桶。
“醒了?”他語氣尋常,像是什麼隔閡都沒有發生過,“進去吧,紀淮舟問了你好幾遍。”
“你抽菸?”白辭問。
“偶爾。”沈聽瀾說,抬手揮了揮空氣裡殘餘的煙味,“燻著你了?”
“沒有。”白辭輕輕搖頭。
鼻尖明明縈繞著淡淡的煙火氣,喉嚨也隱隱發癢,他卻死死忍住了那聲猝不及防的咳意,半點異樣都不肯露。
心底的距離,終究是悄悄拉開了。
沈聽瀾看了他一眼,沒戳穿他,走到後備箱,默默地把東西一袋一袋拎出來。白辭想上前幫忙,被沈聽瀾側身擋了。
“你就空著手進去吧,不用忙活了。你這一路累得厲害,先進去歇著。不然紀淮舟又該說我不會照看人了。”
白辭只好空著手,跟在他後面。
兩人剛進門,就看見紀淮舟站在玄關處,手裡拿著一杯水,顯然是在等他們。他的目光先在白辭臉上停了一秒,又掃向他身後的沈聽瀾和他手裡的大包小袋,最後落回白辭身上。
“還知道回來,不是說六點前?”他說,語氣不冷不熱,但白辭聽出了一絲極輕的、被壓下去的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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