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紀淮舟面對沈聽瀾的死亡對視,神色悠然自得,不躲不避,唇邊甚至帶著一點極淡的、近乎溫和的笑。
臉上一派溫和從容,沈聽瀾直覺接下來準沒有什麼好話。
沒等他有所反應,對方先開了口:“聽瀾,你昨晚才用了藥,怎麼還偷偷熬夜看書?自己的身子,自己怎麼不多上點心?可得悠著點啊。”
這話端的是溫柔周全關懷備至,甚至帶著一點兄長式的無奈。
可沈聽瀾聽在耳朵裡只覺得紀淮舟這語氣有點陰陽怪氣,讓人不適,落在白辭耳朵裡是“醫囑”,落在他耳朵裡就是“處刑”。
他想開口說話,可沒等喉嚨裡那聲氣提上來,後頸的靈脈又抽了一下,脊背裡像有根細鉤從肩胛一路刮到腰下,生生把他到嘴邊的話給抽了回去。他只能閉了閉眼,把呼吸往下沉了沉,臉色又難看了兩分。
這情形落在白辭眼裡,便是理虧的意思了。
“沈哥,你吃了藥還偷偷熬夜?”白辭的目光已經轉過來,眉頭輕輕蹙起。
沈聽瀾剛勉強順過那口氣,嘴唇已經微微張開,正要隨口說兩句,紀淮舟卻搶先一步,替他開了口:“舊疾。昨晚發作了一回,現在還在恢復期。不嚴重,但需要靜養。”
紀淮舟又看向沈聽瀾,語調裡仍帶著方才那種溫和的、像在叮囑病人的從容:“藥要按量吃,書不急著一晚看完。你自己不在乎,可這一屋子人,哪個不惦記你?”
沈聽瀾:“……”
他此刻的表情,已經不能用“被賣”來形容了。
這人分明是明火執仗。
他額角輕輕一跳,猛地抬眼掃過去。紀淮舟不看他,只低頭喝了口水,那神態叫一個歲月靜好。
“老毛病,不礙事。”他收回視線,壓著後背那陣抽痛,硬是把嗓音放得平淡。
“什麼叫不礙事?”白辭沒被糊弄過去,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昨天早上起得比我還早,覺也沒睡夠,又開車帶我出去逛了一整天,回來還拎那麼多東西,本來就夠累了。身體明明已經不舒服,還要去抽菸、硬熬著不睡 —— 沈哥,你就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嗎?”
紀淮舟沒有順著白辭的話往下附和,而是看向沈聽瀾,話是說給沈聽瀾聽的:“有些事,總以為自己瞞得住。”
一人一句接踵而至,沈聽瀾找不到半點可以插話的空隙。
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輪番當面 “審問”,以前他總逗白辭,說紀淮舟管你管得寬。
可真到白辭認真質問他的時候,他反倒一句話都回不出來了。
身體不爭氣,舊傷不爭氣,紀淮舟更不爭氣。沈聽瀾費力地換了一口氣,臉色又白了兩分,輕調了一下坐姿,偏偏白辭眼睛尖得很。
“沈哥,你是不是背不舒服?”白辭突然問。
沈聽瀾還沒來得及否認,紀淮舟又不鹹不淡地飄來一句:“正常。他那舊疾,發作起來就是後背先疼。疼起來還總不吭聲,覺得自己能扛。”
沈聽瀾這下是真想直接用手裡的杯子砸過去。
“紀淮舟,你可真夠意思,你真是我的親哥。”
“不敢當。給你三分好,你能還我十分人情。像現在這樣疼著還跟我頂嘴,看來問題不大。不過坐姿比剛才歪了兩寸,靠背太深,一會兒還得回房再趴一趴,不然明天疼得更厲害。”
“嚴重嗎?”白辭急聲追問。
“你問他。”紀淮舟朝沈聽瀾的方向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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