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握著杯子的手指無聲地收緊了一下。
他倒不是氣紀淮舟。以他們之間的交情,紀淮舟故意賣他,他能忍。可偏偏這會兒後背一陣陣鈍疼,昨晚被強行疏通開的靈脈像剛從沉睡裡醒過來似的,在他脊背深處一下一下地抽動。他不著痕跡地把左手撐在膝上,借這個姿勢穩住呼吸,臉上不敢顯出分毫。
“沈哥,你聽紀學長的吧,以後別抽菸了。”白辭認真道,“身體是自己的,你別總不當回事。”
“聽見沒。”紀淮舟溫和地附和,“白辭都比你有分寸。”
“我昨晚確實不舒服。”沈聽瀾忽然說。
白辭抬了抬眼睛,正好對上沈聽瀾轉過來的目光,帶著點病氣,卻很平靜。
“但沒你想得那麼嚴重。”沈聽瀾說,“睡一覺,好多了,以後不會抽了。”
紀淮舟見狀,心知目的已經達到,目光不露痕跡地掃過沈聽瀾。
那人雖仍冷著臉,卻已經不再硬撐了。方才被白辭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的模樣,是少見的老實。紀淮舟心知,這場敲打到了這裡,火候剛剛好。再留下去,便成了三個人僵坐的刑場。
“我等會兒還有一場視訊會議。”紀淮舟開口,看著二人,“你們兩個今天就別往外跑了,安分待在家裡。要是再不當心身體鬧出狀況,到時候有你們受的。尤其是你,沈聽瀾,藥得吃,身子得養。至於白辭——”
他頓了頓,看了白辭一眼。
“你負責看著他。”
說完,他轉身便上了樓。
白辭怔了怔,仰頭望了一眼紀淮舟的背影,小聲嘀咕:“怎麼就成了我看著他……”
沈聽瀾沒接話,只低著頭,慢慢地、一口一口把碗裡剩下的小半碗粥喝完了。他臉色仍帶著病後的蒼白,動作卻比方才從容了許多。
周姨見兩人都擱了筷,笑呵呵地過來收拾桌面,碗碟輕輕摞在一處,又拿抹布仔細擦淨了桌上的水漬。
“沈少爺,小少爺,一會兒我去外頭買點新鮮的菜回來。廚房我都收拾利索了,你們要是想吃什麼,發訊息給我就成,我順便帶回來。”
“謝謝周姨。”白辭應了一聲。
“不用謝不用謝,應該的。”周姨端著碗碟往廚房走,走到一半又回頭,笑眯眯補了一句,“鍋裡還溫著兩盅銀耳羹,你們要是上午餓了,自己盛著喝。一個剛病好,一個氣色也不佳,都得多吃點。”
白辭點頭應好。
周姨拿好自己的小包,出了門。沒了紀淮舟和周姨在旁,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沈聽瀾撐著餐桌的邊緣,慢慢站起身,肩胛處的牽扯感讓他下意識蹙了下眉。
白辭見他動作有些吃力,也跟著站起來,猶豫了半秒,開口問:“要不要去沙發那邊坐?”
“嗯。”沈聽瀾應了一聲,走向客廳。
白辭跟在他後面,也走了過來,在離他不遠的位置坐下。
沈聽瀾靠著沙發,眼睫半垂,整個人被窗邊透進的晨光籠著,安靜得幾乎不像他。白辭盯著茶几上的一小片光斑,覺得自己該說點什麼,又什麼都沒說。
屋裡靜悄悄的,時間好像慢下來了。
沈聽瀾偏過頭,看了白辭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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