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怕…”李崇德知道這是在給他表現的機會,急忙思索。
怕什麼?怕朝臣不服?怕太后干政?都不像。
“舅舅只管說。”賢王不動聲色引導。
“對了!皇帝無後!”
賢王點頭。
李崇德得到肯定,語速越來越快,“皇帝膝下只有公主一人。他若是有兒子,吏部削了便削了,總歸以後是他自己兒子的江山。可他沒有。
“一個沒有繼承人的皇帝,收再多權、改再多制,在滿朝文武眼裡都是替別人做嫁衣。
“他不選秀,守著皇后一個人過,在百姓面前留了個深情的美言。可朝堂之上並不需要深情的帝王。
只需把陛下無嗣,儲位空懸,社稷不穩的話放出去,自然會有人坐不住。
立儲的摺子遞上來,朝臣分成兩撥,到那時候,便不是李家和林家之爭,是立儲之議把所有人捲進去。
太后娘娘是當今養母,賢王殿下膝下已有二子,又是最為親近一脈,多的是人示好。
更何況,我們第三年才給皇后下的藥,永昌帝兩年多才生出個女兒,誰知是不是他自己有問題?
不必真證明他不能生,只需要有人懷疑,我們便可藉機…”
他還要往下說,賢王輕輕咳了一聲。
“舅舅說的在理。”賢王語氣溫和,“只是我們不能再賭。賭不起。皇兄的身子,在脈案上確實沒大毛病。
“萬一真把他逼急了,他轉頭開了選秀,新入宮的嬪妃懷上皇子,我們便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今時不同往日,我們也攔不住皇兄要做的事情,只能做兩手準備。”
賢王扶著李太后落座,示意李崇德也坐下,繼續道:
“第一手。按舅舅所說,把話放出去,陛下專寵皇后多年,後宮空置,儲位空懸,社稷不穩。
“這話不該由李家挑頭,韓尚書素來以禮法自持,宗室裡還有幾位難耐的郡王,讓他們先上表。
“皇兄若是堅持不選秀,那正好。朝臣看見的就是一個沒有子嗣、又死活不肯納妃的皇帝,自會猜測是否其中有隱情。
“自身有疾導致無後的皇帝,他們也會掂量掂量是否值得盡忠。”
他轉向李崇德:“第二手。萬一皇兄真的選了秀,便是親手打了自己和林家的臉。一生一世一雙人,滿天下都傳遍了。
“只要我們藉此機會讓林家寒心,再想辦法拉攏鎮北侯,北境的兵權便不會像從前如鐵板一般。
“拉攏不成也無事,舅舅在吏部多年,北境軍的升調遷轉,總有經手過的。不需要多,有一兩個能說上話的便夠。
“軍中有隙,朝中有議。到那時候,就不是立儲的問題了,是這座龍椅還坐不坐得住。”
一旁聽著的李太后也開口道:“選秀之後,還有一重。若新入宮的嬪妃當真懷了皇子,那也未必養得活。
她拿起銀籤子撥了撥燈芯,“孩子這種東西,懷得上,也得生得下。宮裡養不大的孩子,歷來還少嗎。本宮沒有兒子的時候,熬了那些年,看著別人的孩子一個個落地,又一個個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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