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下眼睛,片刻才低聲道:“父皇還能繼續教我。”
“朕五十了,在位三十年。人哪有一直坐在這個位置上的道理。”陸與安再次笑了笑,“昭兒,還記得你小時候說過什麼嗎?”
她當然記得。她說,想替父皇分擔。
父皇說,“你是我的女兒,值得最好的一切。”
於是後來很多年。父皇就真的一步一步把整個天下都遞到了她手裡。
陸與安望著她,滿是慈愛:“這些年,你已經替朕分擔了很多。
“接下來,這個重擔就交給你了。”
“父皇。”陸昭開口時聲音發澀,“那以後,你是不是終於能輕鬆一點了?”
陸與安點了點頭。“是啊。朕歇一歇,你母后也能輕鬆一點了。她十七歲便跟著朕,從北境來到了京城。
“你母后本該是在天上翱翔的鷹,為了朕,在這宮牆裡關了半輩子。如今她四十八了,也該為自己活了。朕想帶她回北境看看,看看草原,看看那邊的落日。”
陸昭睫毛輕輕顫動。她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父皇母后帶她去皇家馬場時,母后騎在馬上跑得飛快,像風一樣無拘無束。
她只覺得母后好厲害,卻不知道那隻鷹為了她和父皇,把翅膀收了多少年。
她使勁眨了眨眼睛,才把眼底那點潮意壓回去。“好。”
父女倆又聊了許久,殿外傳來悠長的鐘聲,子時到了。
陸與安站起身,陸昭也跟著起身。
“回去吧。明日還有很多人等著拜見新帝。”陸與安抬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肩上的大氅。
陸昭再次鼻尖一酸。
“那父皇呢?”
“朕?”陸與安像小時候那邊摸了摸她的頭,“朕終於能和你母后出去看看這天下了。
“河清海晏,總得親眼去瞧瞧,才不算白忙這一場。”
陸昭後退一步,認真跪了下去,額頭輕輕觸地。
“兒臣…定不負父皇。”
陸與安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好。”
窗外落雪無聲,陸與安抬起頭,望向漫天夜雪。
而陸昭也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天地蒼茫。
“父皇,雪這麼下著,倒像是給舊年的一切覆了層暖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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