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日裡步子邁得又快又急,如今卻像換了個人似的,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兩個人走了一會兒,蕭景珩忽然開口:“你家裡的事,從前沒怎麼聽你提過。你爹孃如今還在江南麼?”
江映月微微愣了一下,她穿過來這麼久,還從未跟太子細說過家裡的事。
可原主的記憶她多多少少融合了一些,那些畫面雖然模糊,卻也能拼出個大概來。
她沉默了片刻,斟酌著開口:“在的。妾身家裡是做綢緞生意的,在姑蘇城外開了間鋪子。爹孃身子都還硬朗,底下還有一個妹妹。”
她說到“妹妹”兩個字的時候心裡頭忽然咯噔了一下,想起昨日紅砂跟她提起的沈琬秋那邊的動靜,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繼續說了下去。
“妹妹比妾身小兩歲,從小便愛讀書,字寫得比妾身好。妾身進宮的時候她哭了好幾日,拽著妾身的袖子不肯放手呢。”
蕭景珩聽著她說話,目光落在她面上,見她眉眼間帶著幾分真切的柔軟,便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
他點了點頭:“你若是想見他們,孤讓人去傳話,請他們來東宮住幾日。你生產的時候身邊有個貼心的人陪著,也好些。”
“等你生產完了,若是想見他們,便讓他們常住在京城吧,孤有宅子。”
江映月聽了這話,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來看他,眼裡頭有些意外,也有些說不上來的暖意。
她沒想到蕭景珩會主動提這件事。
她垂下眼,聲音輕輕的:“殿下說的是真的?”
蕭景珩看了她一眼:“孤什麼時候騙過你。”
江映月彎了彎嘴角,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搭在他臂彎裡的手悄悄往下挪了挪,握住了他的手。
蕭景珩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反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溫熱乾燥,將她微涼的指尖攏在裡面。
兩個人又走了一圈,江映月覺得腰痠得厲害了,便說要回去歇著。
蕭景珩扶著她回了屋裡,看著她躺下蓋好被子,才在床邊坐下來。
江映月閉著眼,手搭在肚子上,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她快要睡過去的時候,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想起了沈琬秋替她求恩典的事。
雖不知道沈琬秋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可她卻已經有了預感。
那個從未謀面的妹妹若是當真來了東宮,恐怕便不是單純來陪產的。
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慢慢把那點不安壓了下去。
不管來的是什麼,她都得先把自己這胎平平安安地生下來,旁的什麼都得往後排。
她閉上眼,聽著窗外秋風穿過枯枝的沙沙聲響,漸漸地睡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