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出去不過三日,敬國公府那邊便有人來了東宮。
那日午後江映月正靠在軟榻上歇晌,紅砂忽然掀簾子進來,面上帶著幾分說不清是喜還是憂的神色,壓低聲音道:
“主子,外頭來了兩個人,說是您的母親和妹妹,門房那邊遞了話進來,問您見不見。”
江映月猛地睜開眼,撐著身子坐起來。
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太子妃前幾日跟太子提了她家裡的事,太子說要請她家人來東宮陪產,她原以為怎麼也得再過些日子,沒想到人來得這樣快。
她理了理衣襟,又讓青硯替她重新抿了抿鬢髮,才道:“快請她們進來吧。”
不多時,門外便響起了腳步聲。
青硯掀開門簾,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便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深青色的綢緞褙子,料子是江南時興的花樣,髮髻梳得整整齊齊,簪著一根素銀簪,耳上綴著兩粒小米珠。
她的面容與江映月有六七分相像,眉眼溫婉,只是眼角多了些細紋,面頰也比江映月瘦削幾分,瞧著便是一個操勞了半輩子的婦人。
她進門的時候步子有些拘謹,目光飛快地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江映月高高隆起的肚子上,眼眶便一下子紅了。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穿著一件藕荷色的布衫,梳著兩條辮子垂在胸前,生得一張圓圓的鵝蛋臉,眉眼彎彎的,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她的皮膚比江映月稍黑一些,大約是常在外頭走動的緣故,可那雙眼睛亮晶晶的,透著股機靈勁兒。
她進門便四處張望,目光在屋裡的陳設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江映月臉上,脫口便喊了一聲:“姐姐!”
江映月看著她們,心裡頭翻湧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那是原主留下的記憶在作祟,那些模糊的畫面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江南老宅裡的天井,母親在燈下縫衣裳的背影,妹妹趴在她膝頭纏著她講故事的夜晚。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便熱了。
她撐著身子要站起來,被那婦人快步上前按住了:“別起來!別起來!你身子重,快坐著。”
她說著便伸手覆上了江映月的肚子,掌心貼著那處高聳的弧度輕輕摸了摸,聲音帶著哽咽,“長這麼大了……是娘來晚了。”
江映月握住她的手,鼻子酸酸地喊了一聲:“娘。”
這一聲喊出來,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原主的情緒還是她自己的。
那婦人聽了這一聲便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拉著她的手在床邊坐下來,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嘴裡絮絮叨叨地說著“瘦了”“氣色倒還好”“這肚子瞧著真大”之類的話。
旁邊的妹妹也湊過來,蹲在江映月膝邊,仰著臉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姐姐,我可想你了。你走了之後家裡冷清了好多,娘天天唸叨你。”
江映月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髮,笑了一下:“我也想你們。”
她說著抬眼看了一眼紅砂。
紅砂會意,連忙端了茶和點心上來,又搬了凳子讓江母坐下。
江母坐下之後還是攥著江映月的手不鬆開,一邊抹眼淚一邊問她在東宮裡過得好不好、吃得慣不慣、太子待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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