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從敬國公府出來之後,沒有直接回東宮,而是策馬在城中繞了一段路。
午後的日光白晃晃地照在長街上,馬蹄踏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嗒嗒聲響。
他騎得很慢,像是在藉著這段路把什麼東西想清楚。等他終於回到東宮側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他進了門,福安迎上來替他解了披風,低聲問要不要傳膳。
蕭景珩擺了擺手,沉默地往書房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卻忽然停了腳步。
他站在迴廊的拐角處望著景華殿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轉過頭來望了一眼海棠院的方向。
暮色從四面合攏下來,兩處院落的燈火在暗青色的天幕下亮著,隔著大半個東宮遙遙相望。
他站在廊下看了很久,最終還是轉了方向,朝景華殿的方向走了過去。
景華殿的門簾掀開時,採荷愣了一下,連忙屈膝行禮:“殿下?”
蕭景珩邁步進去,目光掃了一圈偏廳,沒有看見沈琬秋的影子,便問了一句:“太子妃呢?”
採荷低聲道:“娘娘在裡間歇著呢。太醫說娘娘這幾日不能下床,須得靜臥養胎。”
蕭景珩點了點頭,往內室的方向走去。
內室裡點著一盞小燈,光線昏昏黃黃的,將帳幔的影子映在牆上。
沈琬秋側躺在床榻上,背對著門口,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一隻手搭在小腹上。
她聽見腳步聲以為是採荷進來了,沒有回頭,只是低聲說了一句:“藥先放著吧,我過會兒喝。”
蕭景珩在床邊站定,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是孤。”
沈琬秋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她撐著身子慢慢轉過來,看見蕭景珩站在床邊,面上帶著幾分意外和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
她撐著枕頭想坐起來行禮,被蕭景珩抬手按住了:“別動了。”
他在床邊的繡凳上坐下來,目光從她蒼白的面上掃過,又落在她蓋著錦被的肚子上。
那處高高隆起的弧度把被子撐出一個沉甸甸的輪廓,比前些日子看著又大了幾分。
沈琬秋靠回枕頭上,目光卻一直落在蕭景珩臉上。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來了,也不知道他來這裡要說什麼。
她心裡頭那些東西翻湧著,有委屈、有不甘、還有幾分連她自己都辨不清的期待。
她等著他開口,可蕭景珩坐了一會兒,只是問了一句:“太醫怎麼說?”
沈琬秋垂下眼:“太醫說胎位不穩,須得靜臥養著。藥吃著,穩婆也備好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虛弱。蕭景珩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又開口道:“你母親今日來過,孤知道。往後有什麼事,你讓人來書房傳話便是。不必事事都往國公府遞信。”
沈琬秋的手指攥緊了被角,面色微微變了一下:“殿下的意思是,妾身不該向母親訴苦?”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尖銳,卻又被她強行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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