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找個地方坐。”
蕭景珩的聲音從案後悠悠地飄過來,眼睛還是沒離開冊子。
江映月四處看了看,挑了一個離他最遠的軟凳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捱了半邊。
蕭景珩餘光瞥見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朝福安遞了個眼神。
福安立馬會意,從書架上抽了一本書冊走到江映月面前,躬身遞了過去。
江映月接過來,不明所以地抬頭看了看福安,又看了看蕭景珩。
“念給孤聽。”太子說。
唸書?江映月一愣,腦子裡飛速轉起來。
她記得以前看宮鬥劇裡,寵妃給皇上念奏摺,被御史參了一本後宮干政,最後連累得全家流放。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冊子,封皮是普通的藍色絹面。
翻開一看,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寫的卻不是什麼朝政奏疏,而是一篇志怪故事。
講的是書生趕考途中遇上一隻狐狸,狐狸化作人形,夜夜入夢與他相會,臨別時贈了他一支筆,後來那書生藉著這筆高中進士。
江映月眨了眨眼,不是吧?你堂堂太子也看這種書?
江映月只覺得自己的濾鏡碎了一地。
她抬起頭偷偷覷了蕭景珩一眼,他已經從案後起身,走到窗邊一張紫檀軟榻上坐了下來。
姿態隨意地靠著引枕,閉了眼。
書房裡伺候的宮人們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門被福安從外面帶上,屋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江映月翻開書冊,清了清嗓子,用她帶著江南口音的溫軟嗓音開始念:
“姑蘇城外有一寒門學子,姓沈名棲,年方十九,父母雙亡,家徒四壁,唯有一身才學傍身……”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尾音微微拖著一點吳語的腔,讀起志怪故事來像在哄人睡覺似的,字字句句都裹著江南的潮溼。
榻上的蕭景珩閉著眼,眉間那道常年擰著的豎紋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
他的呼吸慢慢沉下去,胸膛起伏的節奏也漸漸平穩均勻。
江映月唸完一篇故事,口乾舌燥地抬頭,卻發現蕭景珩已經徹底睡熟了。
他歪在引枕上,頭微微側著,睡著的模樣比醒著時年輕了好幾歲。
眉頭舒展,嘴唇微微張開一條縫,整個人顯出一種難得的稚嫩與鬆弛。
堂堂天朝太子也不過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郎啊,終究是少年心性。
江映月在心裡感嘆了一句。
她悄悄合上書冊,躡手躡腳地挪到門口,掀開一條門縫探出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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