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看著她們在暮色裡忙忙碌碌的背影,又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露出一個清淺的笑容。
從通房變成有正經位分的侍妾,從無名無姓變成太子的女人之一,這一步一步的,總歸是在往上走的。
她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心裡頭忽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從前剛穿過來的時候,滿腦子只有“保命”兩個字,如今卻覺得日子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榮華富貴還在遠處朝她招手呢,她得穩住了,一步一步往上爬。
江映月收回目光,轉身往裡間走去,準備翻翻今天新送來的那幾匹綢緞料子。
夜已經深了,太子書房卻依舊燈火通明。
燭火燒了大半,燈芯結了好幾朵暗紅的燈花,福安悄無聲息地上去剪了兩回,退回來的時候偷偷覷了一眼案後的太子。
蕭景珩還維持著方才的姿勢,手裡捏著一本奏摺,眼睛落在紙面上,可那視線是飄的,半天沒翻過一頁。
這幾日殿下都睡得極晚。
有時批摺子批到三更,有時什麼也不做,就這麼對著燈枯坐。
外人都以為他是為了大婚之事忙碌,禮部的流程、欽天監的吉時、宮殿修繕的進度……樁樁件件都要他過目。
可只有福安知道,殿下心裡頭壓著一股火,發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出身在天底下最尊貴的地方,外人瞧著是繁花似錦,可身處其中,便如烈火烹油,內裡藏著多少腌臢與身不由己,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蕭景珩忽然開口問道:“怎麼樣?”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換旁人來也許都不知道蕭景珩這是在問什麼。
但福安在東宮伺候了這麼些年,早就摸透了太子殿下的脾性。
他躬了躬身,笑呵呵地回話道:“回殿下,江姑娘收到賞賜很開心呢。”
“老奴去的時候姑娘剛醒,瞧見那滿院子的東西,眼睛都亮了。”
“江姑娘她還拉著老奴問殿下最近好不好,忙不忙,讓老奴帶話說請殿下注意身子,別熬壞了。”
最後那句自然是福安自己添的。
但他瞧著太子眉間那道擰著的豎紋鬆動了些,嘴角也是微挑,便知道自己又賭對了。
“見錢眼開的勢利眼。”蕭景珩嗤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可那笑意從嘴角一路漫到了眼底,燭火映著,連眉心那道紋路都舒展開了。
他嘴上罵得不好聽,人卻明顯鬆快了不少,手裡的奏摺終於翻了一頁。
福安垂著眼,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蕭景珩翻了兩頁摺子,忽然站起身來。
他繞過桌案往外走了兩步,步子邁得挺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事要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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