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回到屋裡的時候,滿院子的賞賜還沒清點完。
她剛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準備招呼青硯和紅砂把那些錦緞綢子登記造冊。
抬眼就看見青硯“撲通”一聲跪在了她面前,腦袋垂得低低的,額角幾乎要碰到青磚地面。
江映月嚇了一跳:“青硯,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青硯沒動,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後怕和自責:“姑娘,奴婢擅作主張,請姑娘責罰。”
江映月愣了一下:“什麼擅作主張?”
青硯咬了咬嘴唇,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太子來的時候姑娘正睡著,太子問她姑娘近日如何,她鬼使神差地說了那番話,什麼睡不好、多夢、心裡有事。
當時只是覺得姑娘眼底那圈青黑總要有個說辭,可青硯事後卻越想越害怕。
萬一太子因此對姑娘生了誤會,覺得姑娘是耍心眼爭寵,豈不是弄巧成拙了?
她一個做奴婢的,沒有主子授意便擅自在太子面前編話,往大了說那是欺瞞,是要挨板子的。
青硯說完便匍匐下去,額頭抵著手背:“奴婢不該自作聰明,險些壞了姑娘的事,姑娘怎麼罰奴婢都成。”
江映月聽了,先是沒說話。
她看著青硯伏在地上那副忐忑又懊惱的模樣,腦子裡忽然“叮”的一下亮了。
這丫頭膽子大、反應快。
太子問話的時候能在極短的時間內想出那麼一套說辭,既把她眼底的青黑圓了過去,又在太子面前賣了一把慘。
關鍵是那話說的滴水不漏,既沒有明著爭寵,又實實在在地讓太子上了心。
這不就是滿級宮鬥天賦嗎?
江映月眼前彷彿看見了一棵正在茁壯成長的苗子,眼神都亮了幾分。
她連忙起身,彎腰把青硯從地上扶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好笑,又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寬慰。
“我當是什麼大事呢,值得你跪成這樣?”
青硯被她拉起來,眼圈已經紅了,聲音發顫:“可奴婢確實擅作主張了……”
“你那是擅作主張嗎?”江映月替她理了理肩上蹭皺的衣料,笑盈盈的,“你那是機靈。”
“若不是你在殿下面前說了那番話,殿下能送這麼多東西來嗎?這叫有功,不叫有過。”
青硯愣愣地看著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沒想到主子非但不怪罪,還這般柔聲細語地寬慰她。
她在這東宮裡當差兩年,見慣了主子對下人的頤指氣使,動輒打罵也是常事。
可眼前這位主子,明明只比她大了一兩歲,說話卻溫溫軟軟的,一開口便撫平了她心中的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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