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窗紙只是蒙了一層極淺的青灰色。
內室裡的燭火已經燃盡了,只剩一點暗紅的餘燼在燈盞裡明明滅滅。
帳幔低垂著,將床榻上的人影攏在朦朧的暗影裡。
蕭景珩醒得比平日早。
他睜開眼的時候,還保持著昨夜入睡時的姿勢,一隻手環在江映月腰後,掌心貼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整個人蜷在他懷裡,後腦勺抵著他的胸口,呼吸均勻綿長,睡得正沉。
帳幔外透進來一線極淡的天光,落在她側臉上,將她的輪廓描得溫溫軟軟的。
他低頭看著她,沒有動。
她睡著的時候比醒著時還要好看。
眉眼舒展著,眉頭間那點若有若無的淺紋散盡了,睫毛長長地覆下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細密的暗影。
臉頰比剛入府時豐盈了許多,帶著一種被養熟了的瑩潤光澤。
像是一顆被日光曬透了的珍珠,從內裡透出瑩潤柔軟的白。
嘴唇微微張著一條縫,呼吸輕緩地拂在他腕骨上,溫熱又柔軟。
被子底下,她隆起的肚子撐起一個圓潤的弧。
她睡著了也下意識地抱著它,兩隻手交疊著攏在小腹上,指尖輕輕釦著肚皮側面的弧度,像在護著什麼極珍貴的寶貝。
那弧隔著錦被鼓起來,被她的手攏出一個溫柔的輪廓,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的。
大約是哪個小傢伙在翻身,她無意識地哼了一聲,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又舒展開了,手攏得更緊了些。
蕭景珩的目光落在那處隆起的弧上,心裡頭忽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穩感。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漂泊了多年的舟終於靠了岸,船底觸到軟軟的河泥,發出一聲沉甸甸的嘆息。
他伸手,極輕地將她額前散落的一縷碎髮撥到耳後。
指腹擦過她溫熱的額角,沒有停留太久,怕驚醒了她。
他的手掌又慢慢滑下去,輕輕覆在她抱著肚子的手背上,感受著掌心底下那溫熱的重量。
他就這樣看了她很久,久到外面的天色從青灰變成了魚肚白,又從魚肚白變成了淡淡的金。
福安已經在門口候著了。
他輕手輕腳地進來了一回,撩開一道極窄的簾縫往內室裡瞥了一眼,見太子還躺著便又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蕭景珩終於輕輕抽出了自己的手臂,小心地將枕頭墊在她腰後,然後將被子替她攏好。
他下床的時候動作極輕,赤腳踩在錦毯上幾乎沒有聲響。
他自己披了外衫,走到外間才低聲喚了福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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