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連一個通房出身的奉儀都能仗著肚子壓到她頭上去,她如何能咽得下這口氣。
“趙姐姐今日說話倒是有趣。”一個清清柔柔的聲音忽然從旁邊響起來。
孫良媛端著茶盞,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她語氣溫吞,聽不出什麼鋒芒,可那話落在耳朵裡卻是實實在在的在替江映月擋著。
“江妹妹月份大了,太醫也說要多走動,身子重些是自然的。”
“姐姐這番話雖是關心,可外人聽了,怕是要誤會姐姐在咒妹妹呢。”
“姐姐與妹妹同是伺候殿下的人,何必叫人看了笑話去。”
趙良娣扇團扇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偏頭看向孫良媛,那雙微微上挑的眼裡頭閃過一絲意外。
她跟孫良媛打過幾次照面,知道這人向來安安靜靜的,不愛出風頭,就連請安時都愛在角落裡躲清淨。
如今乍然一開口,竟然是替江映月說話,倒讓她有些始料未及。
她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比方才淡了幾分:“孫妹妹倒是護短,我不過是隨口關心一句,哪有你說得這般嚴重。”
孫良媛也笑了笑,聲音依舊溫溫柔柔的:“姐姐大度,自然不會與妹妹計較。”
“只是咱們東宮裡人多口雜,有些話傳出去了,對姐姐的名聲也不好。妹妹是為姐姐著想。”
兩人你來我往地說了幾句,面上都帶著笑意,可那空氣裡卻分明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繃緊。
沈琬秋坐在上首端著茶盞,看著底下這一幕,嘴角始終掛著那副端莊溫和的笑意,一言不發。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趙良娣與孫良媛不和,這樣的畫面她是喜聞樂見的。
她巴不得這兩人在鬧得大些,一起被殿下都厭棄了才好!
幾位位分低的奉儀昭訓互相交換著眼色,誰都不敢出聲。
周承徽捂住了嘴,旁邊的林承徽拽了拽她的袖子,兩人都低了頭。
江映月坐在孫良媛旁邊,手搭在小腹上,沒有抬頭。
可她能感覺到孫良媛方才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趙良娣的目光在她們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滿眼都是被當眾拂了面子的陰沉。
請安就這樣在一種微妙的沉默中結束了。
眾人起身往外走的時候,孫良媛走在了江映月身側,不緊不慢地跟著她的步子。
趙良娣走在最前面,緋紅色的褙子被晨光映得刺眼,她走出去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江映月和孫良媛並肩的身影上,微微眯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繼續往前走了。
江映月握著孫良媛的手輕輕緊了緊,低聲道:“姐姐……方才多謝你了。”
孫良媛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輕輕柔柔的:“有什麼好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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