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行了禮各自落座。
沈琬秋照例問了幾位奉儀昭訓的日常,又問了趙良娣梅雪齋的修繕進度,語氣溫和周到,挑不出半分差錯。
趙良娣一一答了,聲音清亮爽利,說到梅雪齋新換的屏風時還笑了一聲,說是花樣好看,改日請娘娘也去坐坐。
兩人面上瞧著是一派和氣,位份最高的兩人皆是如此,廳裡的氣氛瞧著倒也融洽了些。
幾位昭訓奉儀低聲說著話,周承徽跟林承徽湊在一起嘀咕著什麼,偶爾笑出聲來又趕緊捂住嘴。
孫良媛坐在江映月旁邊,安安靜靜地聽著,偶爾端茶抿一口,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江映月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搭在小腹上,聽著眾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她感覺到肚子裡的兩個小傢伙今日倒安靜,沒有鬧騰,只是偶爾輕輕動一下,像在翻身。
她便也安安心心地坐著,偶爾搭一兩句話。
可這表面的平和並沒有維持太久。
趙良娣忽然放下了茶盞,目光一轉,落在了江映月身上。
她的語氣還是帶著笑的,可那笑意底下卻藏著什麼東西,像刀刃上薄薄的反光。
“說起來,江妹妹這肚子看著比上月又大了不少,瞧著真是讓人羨慕啊。”
她頓了頓,扇子在手心裡輕輕敲了兩下。
“不過妹妹還是要當心些才是,畢竟是頭胎,終歸是沒有經驗的,可別到時候……”
她笑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可那未盡的意思卻清清楚楚地懸在了空氣裡。
廳裡的氣氛忽然靜了一靜。
江映月端茶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膝上攤開的帕子,聲音溫溫軟軟的:“多謝趙姐姐關心,妾身會小心的。”
“太醫說妾身胎像平穩,只要按時服藥、注意走動,便不會有什麼大礙。”
趙良娣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妹妹吉人自有天相,自然是不會有事的。”
江映月沒有再接話。
她感覺到旁邊孫良媛的身子微微坐直了一些,那隻搭在膝上的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趙良娣見她不接茬,倒也沒有繼續窮追猛打,只是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目光從江映月身上移開,落在了窗外日光明晃晃的庭院裡。
她那雙微微上挑的眼裡頭翻湧著一些看不分明的東西,手裡的團扇扇得比方才快了些許。
江映月當然知道趙良娣心裡頭為什麼不舒服。
她聽青硯提起過,趙良娣是侍妾中第一個侍寢的,那一夜之後她明裡暗裡的得意便藏都藏不住,走路都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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