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琬秋便進了宮。
她換了一身莊重的寶藍色宮裝,領口袖口用銀線繡著纏枝蓮紋,髮髻上簪了一對赤金銜珠鳳釵,耳上墜著明月璫。
整個人端肅齊整,挑不出半分差錯。
她坐在轎輦上,一路穿過宮門和甬道,晨光從簷角斜斜地照下來,將她的影子拉得修長。
她面上端著那副端莊溫和的笑,可攏在袖中的手指卻攥得緊緊的,指節微微泛白。
進了坤寧宮,皇后正在佛堂裡上早香。
沈琬秋被康嬤嬤引到偏殿候著,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皇后才從佛堂裡出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絳紫色的常服,髮髻上只簪了一對東珠釵,瞧著比平日素淡了許多,可眉眼間的威儀卻半分不減。
她在上首的紫檀木榻上坐下,接過宮女遞來的茶盞喝了一口,這才抬眼看向沈琬秋。
“太子妃今日怎麼來得這樣早?”皇后開口,聲音不緊不慢的。
沈琬秋站起身來行了個禮,重新坐下時面上帶了幾分鄭重的憂色:“回母后,兒臣今日來,是為了東宮江奉儀有孕一事,特來向母后稟報。”
皇后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停,低頭撇了撇浮沫,聲音平平的:“本宮已經聽說了。三個多月,胎像平穩,是件好事。”
沈琬秋聽著她這輕描淡寫的語氣,心裡頭那根弦繃得更緊了些。
她斟酌了片刻,才低聲道:“母后說的是。只是……兒臣思來想去,總覺得此事有些不妥。”
“江奉儀原本是個通房,入東宮時日不長,如今尚未正式冊封便在太子大婚前懷了身孕,兒臣擔心……”
“擔心外人會因此議論殿下,也會對母后的名聲有所損害。”
她說著抬起頭來,目光懇切地望著皇后:“兒臣不敢擅作主張,特來請母后示下。這孩子……該如何處置才好?”
這話說得委婉,可那“處置”二字落在空氣裡,分量卻沉甸甸的。
沈琬秋說完便垂下眼去,心裡頭暗暗等著,等著皇后發怒,替她料理了這個礙眼的麻煩。
她甚至已經在腦子裡盤算好了,皇后若是開口讓那孩子落了胎,她便回去一副大度寬容的模樣勸江映月好好養身子。
既全了自己的賢名,又除掉了一個心頭大患。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皇后並沒有接她的話。
皇后只是慢慢喝了一口茶,將茶盞擱在几上,然後抬起眼來看著她。
那雙鳳眼裡頭沉沉的,帶著一種經歷了幾十年宮闈風浪的人才有的平靜。
她看著沈琬秋那張年輕的、帶著急切和期待的面孔,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琬秋,”皇后喚了她的名字,聲音比方才柔了幾分,“你坐到本宮身邊來。”
沈琬秋愣了一下,還是起身走到皇后旁邊的繡墩上坐了下來。
皇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溫度傳過來,帶著一種長輩才有的寬厚和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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