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為這東宮裡的女人不過都是一些出身低微、上不得檯面的貨色,隨便打發了便罷。
可她錯了,大錯特錯,錯的離譜。
那江映月頂著那個肚子在她面前晃了快六個月,她動不了她分毫。
王承徽看著柔柔弱弱的,背地裡卻給自己留了這麼一條後路。
趙良娣那雙含笑的眼底藏著什麼東西,她比誰都清楚。
這裡的每一個女人都是毒蛇,都盤踞在自己的角落裡,虎視眈眈地盯著她的位置。
她對著鏡子坐了許久,久到採荷和采苓都跪在地上悄無聲息地把地上的碎瓷片和茶漬清理乾淨了,才慢慢地站起身來。
“去佛堂吧,靜靜心。”她說。
佛堂在景華殿最裡面的偏間,不大,只供著一尊白玉觀音像,案上擺著三炷清香。
沈琬秋跪在蒲團上,閉著眼默唸了半卷《心經》,心頭那些翻湧的情緒終於慢慢地平了下來。
她睜開眼,望著觀音像那雙低垂的慈悲的眼,忽然開口道。
“嬤嬤。”
“老奴在。”嬤嬤站在她身後不遠處,躬身應道。
沈琬秋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聲音壓得更低了:“王承徽能保住孩子,便說明她找到了消除那藥方副作用的辦法。”
“她一個五品主事的女兒都能做到的事,沒道理我們不行。”
她頓了一下,指尖在蒲團的邊緣輕輕掐了一下,然後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開口:“去查王承徽最近接觸過什麼人。”
她沒有說完。可嬤嬤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躬身應了一聲:“老奴這就去辦。”
沈琬秋重新閉上眼,手中的佛珠一顆一顆地捻過去,嘴唇微動,重新念起了經文。
她的面容在檀香的青煙裡顯得格外平靜,彷彿方才那個砸茶盞、面目猙獰的女人跟她毫無關係。
可她的指尖捻珠子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些許,一下一下的,帶著一種被壓住了卻沒有被壓滅的急切。
而此刻的海棠院裡,江映月終於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她在軟榻上坐下來的時候,整個人幾乎是癱進了靠枕裡。
一路走回來時她還不覺得什麼,一坐下來才發覺兩條腿都在微微發抖,後背上沁出了一層薄汗,貼在寢衣上涼颼颼的。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伸手撫了撫那處隆起的弧度,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青硯端了一盞熱熱的安神茶進來放在她手邊。
又拿了條薄毯蓋在她膝上,蹲下身來替她脫了鞋,將她的腿輕輕抬到軟榻上放平了。
紅砂也湊過來,眼眶還紅紅的,蹲在旁邊仰著臉看她,聲音帶著哭腔:“主子您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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