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怎麼會煩。”江映月笑盈盈地往她那邊傾了傾身子。
“咱們都是伺候殿下的人,又住得這樣近,來往走動本就是應當的。只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歉意。
“我這身子越發笨重了,往後怕是走不動太遠的路,妹妹來找我說話,怕是要將就我這個懶人了。”
王承徽連忙擺手:“姐姐這是說的哪裡話。姐姐懷著身孕還願意讓我來叨擾,我感謝還來不及呢。況且——”
她笑了一下,眉眼間帶著一種說不上是真心還是刻意的柔和。
“我瞧著姐姐挺著肚子坐在窗邊繡花的模樣,只覺得好看極了。”
“若是我能有姐姐一半的福氣,這輩子都值了。”
她這話說得情真意切的,連聲音都帶了幾分輕柔的顫意,像是有滿腔的真心話要掏出來似的。
江映月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頭那股微妙的感覺又冒了頭,可面上還是笑著應了。
坐在旁邊的孫良媛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慢慢撥弄著茶盞裡的浮沫,嘴角那點笑意淡淡的。
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王承徽的話頭越發的密。
一會兒說江映月肚裡的孩子生下來一定像太子那樣好看,一會兒說孫良媛繡的梅花栩栩如生她也想學,一會兒又說起自己在家時江南的山水風物。
她說話時眉眼彎彎的,聲音又軟又糯,每一個字都像用蜜水浸過的,聽著格外順耳。
可她誇江映月的時候,總要順帶提一句太子如何如何寵她。
誇孫良媛繡功好的時候,又要帶一句“不像我笨手笨腳的,殿下怕是看不上我這點手藝”。
那些話落在耳朵裡全是謙卑恭順的調子,可細品起來,每一句都在暗暗地放著鉤子,像是在試探著什麼東西。
孫良媛終於放下了茶盞,抬起眼來看著王承徽,唇角的笑意依舊溫溫柔柔的,可那語氣裡卻多了幾分不耐。
“妹妹年紀小,說話倒是周全。我像妹妹這般大的時候,還只會跟在母親後頭學規矩呢。”
“妹妹能得太子妃娘娘青眼,果然是伶俐的。”
王承徽的笑容微微僵了那麼一瞬。
她當然聽得出“伶俐”這兩個字在孫良媛嘴裡是什麼意思。
不是誇她聰明,而是說她心思活泛得過了頭。
可她很快便恢復了那副溫軟的模樣,低了頭輕輕抿了一口茶,柔聲道:“姐姐過獎了。”
“我只是想著在這東宮裡,大家都是一家人,能多親近便多親近些。”
“若是說錯了什麼話做錯了什麼事,姐姐們只管指點我,我一定改。”
江映月看著這兩個人你來我往地打著機鋒,一個是溫溫柔柔地放暗箭,一個是輕輕巧巧地擋回去。
她覺得自己懷了孕之後反應比從前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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