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前,孫良媛還沒走,兩人正坐在軟榻上說說笑笑。
江映月挺著大肚子歪在引枕上,手裡捏著一方繡繃,孫良媛坐在她旁邊,低頭替她分著絲線。
日光已經從窗格子裡斜斜地收了回去,內室裡點上了燈,暖融融的光鋪了滿屋子,將兩個人影攏在一處,親親熱熱的像一對真姐妹。
江映月正說著孫良媛前日帶來的桂花醬好吃,讓小廚房拌了藕粉羹喝了滿滿一大碗。
孫良媛笑她“也不怕撐著”,兩個人笑作一團,門簾忽然被人掀開了。
蕭景珩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面上的表情在燭火的背光處看不真切。
可那周身的氣場卻是黑沉沉的,像一片忽然壓過來的雲。
他邁進屋子的時候腳步比平日重了幾分,目光落在軟榻上那兩道挨在一處的人影上,停了一瞬,眉心的豎紋微微擰了起來。
江映月和孫良媛都愣了一下,連忙坐正了身子。
江映月撐著肚子要起來行禮,被蕭景珩抬手止住了:“不必。”
孫良媛也站起身來往後退了兩步,低頭行了個禮:“妾身見過殿下。”
她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被撞見什麼後的侷促。
她跟江映月平日走得近是她的事,可被太子當面撞見兩個人窩在一處說說笑笑,總歸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尷尬。
蕭景珩的目光從孫良媛身上掠過,語氣淡淡的,卻帶著幾分明顯的冷淡:“孫良媛今日倒是得閒。”
孫良媛的脊背微微繃了一下,垂下眼簾,聲音更輕了:“妾身只是無聊,來陪江妹妹說說話……”
“既然已經叨擾許久了,妾身這便告退。”
她說著便往門口退了兩步,朝江映月飛快地遞了個眼色,轉身便掀簾子走了出去。
江映月看著孫良媛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面,又轉頭看了看蕭景珩那張黑沉著的面孔,心裡頭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以為是方才兩人說笑的動靜太大惹了他不快,又或者是旁的事……
他今日在朝堂上受了氣?還是王承徽那邊又出了什麼事?
她撐著肚子往軟榻裡面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來,試探著開口:“殿下今日可是因為王承徽的事煩心?”
“她那邊……妾身聽說是好多了,殿下若是不放心,妾身明日過去探望一下……”
蕭景珩在她身邊坐下,聽了這話面色反而更沉了幾分,眉頭擰得更緊了些。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鬱氣:“孤不是因為她。”
江映月眨了眨眼,偏著頭看他,有些不解。
她想了想,又換了個話頭:“那……殿下是還在想那日花園裡的事?”
“妾身那日真的沒事,孩子也好好的,殿下不必——”
“行了。”蕭景珩打斷了她,語氣比方才重了些,“你少說兩句,多吃些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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