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珩坐在對面,隔著一張桌子,兩個人中間的燭火噼啪跳了一下,將沉默拉得更長了幾分。
一頓飯吃得沉悶,直到碗碟撤下去,換了新茶上來,蕭景珩的面色才漸漸緩和了些許。
他在軟榻上坐了下來,伸手將江映月攏到身邊,掌心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隔著衣料慢慢地撫了撫,聲音終於恢復了平日的低沉:“孩子今日可鬧你了?”
江映月靠在他肩上,感覺到他掌心的溫熱隔著衣料傳過來,整個人便鬆快了許多。
她搖了搖頭:“今日還好,就是早上動得歡了些,踢得我腰都酸了。”
“孫姐姐還給唸了半日書呢,說來也怪,她一念書兩個孩子就安靜了,乖乖地聽著。”
她說到這兒,忽然想起了什麼,連忙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蕭景珩。
“說起來,太醫說過,唸書給肚子裡的孩子聽,能讓孩子更聰慧些。”
“孫姐姐這些日子常來,便是來給孩子唸書的。她唸的都是些詩詞歌賦,聲音也好聽,孩子很喜歡。”
她說這話的時候滿臉認真,像是真心實意地想要給孫良媛在太子面前說幾句好話。
蕭景珩低頭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頭那股莫名其妙的不悅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從旁邊小几上拿起一本她平日翻看的書冊,翻開扉頁看了看,是一本《詩經》。
“以後這樣的事,孤來做就好了,不必旁人來。”他說。
江映月愣了一下:“……殿下?”
蕭景珩沒有看她,只是翻開書頁,清了清嗓子,聲音低沉地念了起來:“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的聲音本就不高,念起詩來便更沉了幾分。
像是一塊溫熱的墨玉在紙上慢慢地碾過去,字字句句都帶著一種難得的耐心。
燭火在他側臉上映出一層柔柔的光,將他的眉眼輪廓都軟化了些。
江映月看著他低垂的眼睫,看著他微微張合的唇,心裡頭那點方才的沉悶便像霜雪遇了日頭,慢慢地化了。
她往旁邊歪了歪,靠在引枕上,託著腮靜靜地看著他念。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迴盪著,一下一下的,沉穩又溫和。
她的眼皮漸漸地沉了下去,那聲音像一條暖暖的河,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其中,飄飄蕩蕩的,舒服極了。
“……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蕭景珩又翻了一頁,正要往下念,低頭便看見她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她歪在引枕上,腦袋微微偏著,嘴唇輕輕張開一條縫,呼吸又輕又勻。
手搭在肚子上,隆起的弧度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整個人在燭火的暖光裡顯得格外恬靜。
他放下書卷,看了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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