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光還未大亮，江映月便醒了。
她睜開眼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
被褥上還殘留著淡淡的沉水香氣，蕭景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起身走了，大約是去上早朝了。
她撐著手慢慢坐起來，青硯便端著銅盆走了進來，見她醒了便笑道：“主子今日起得真早。殿下走的時候吩咐了不許吵醒您，奴婢便沒敢進來。”
江映月揉了揉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兩個小傢伙也醒了，正懶洋洋地動著，像是伸了個懶腰。
她拍了拍肚皮，小聲說了一句：“今日要進宮見皇后娘娘，你們乖乖的，別鬧。”
肚子裡的小傢伙像是聽懂了似的，輕輕頂了一下她的掌心便安靜了。
青硯伺候她洗漱穿戴，紅砂從衣櫃裡翻出好幾件衣裳鋪在軟榻上讓她選。江映月看了片刻，指了指那件藕荷色的褙子：“這件吧。”
料子是上好的杭綢，軟薄垂順，領口用銀線繡著細密的折枝蓮花，花瓣層層疊疊的，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
衣裳的裁剪恰到好處地攏住了她隆起的腹部，腰線放寬了幾分，既不會勒著肚子，又將那圓潤的弧度襯得溫婉端莊。
她又在外面披了一件月白色的披帛，走動時料子輕輕拂動，像是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她在梳妝檯前坐下來，青硯替她挽了一個鬆鬆的垂雲髻，簪了一根白玉簪。
耳上綴著兩粒小米珠，渾身上下乾乾淨淨的，沒有多餘的首飾。
對著銅鏡一看，一張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面孔映在鏡中。
眉眼彎彎的，唇色是天然的一層淺粉，膚色瑩潤透亮，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低頭摸了摸肚子，神色恬靜從容，像是秋日枝頭一顆熟透了的果子，沉甸甸地掛在那裡，不用開口便自有一種溫軟動人的氣韻。
江映月看著鏡中的自己，微微調整了一下鬢邊白玉簪的位置，然後扶著青硯的手站起身來：“走吧，別讓太子妃等久了。”
果然等她到景華殿的時候，沈琬秋已經在等著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寶藍色的織金錦袍，髮髻上簪著一對赤金銜珠鳳釵，整個人端肅華貴，通身的氣度依舊是太子妃該有的排場。
可她看著江映月從甬道那頭慢慢走來的時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江映月今日打扮得未免太好看了。
藕荷色的褙子襯得她膚色白淨透亮，隆起的肚子被衣裳妥帖地籠著，不僅沒有折損半分風韻，反而添了幾分孕態特有的豐潤和慵懶。
她整個人像一株被雨潤透了的水蓮，安安靜靜地立在那裡便是一幅畫。
沈琬秋攥著帕子的手微微緊了緊，臉上的笑意卻沒有落下來，只是那笑意浮在面上，眼底的光卻涼了幾分。
“妹妹今日氣色真好，看來恢復得不錯。”
江映月微微欠身：“託娘娘的福，太醫說妾身已經無大礙了。”
她的語氣溫溫軟軟的，帶著一點吳語特有的尾調，輕輕巧巧的，可聽在沈琬秋的耳中，卻彷彿是挑釁。
兩人便一同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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