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後頭的水已經備好了,熱氣氤氳地升騰起來。
蕭景珩將她剝了殼輕輕放進浴桶裡,熱水漫過她的肩頭,將她整個人都攏進了一片溫熱的包裹中。
江映月靠在桶壁上,抱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緊張兮兮地看著他。
可他這次卻破天荒地安分,只是拿過巾帕,細細地替她擦洗肩背,動作又輕又柔,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瓷器一般。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劃過她溼潤的皮膚,力道不重,卻讓她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她靠著桶壁,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便漸漸地睡了過去。
蕭景珩將她從水裡撈出來,用巾帕裹好塞進錦被裡的時候,她連眼皮都沒睜一下,翻了個身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低頭在她額角印了一個極輕的吻,然後起身吹熄了燈。
景華殿裡,等候多時,太醫終於趕來了。
他跪在軟榻邊替沈琬秋把了脈,眉頭越擰越緊。
沈琬秋半躺在榻上,面色蒼白如紙,嘴唇緊緊地抿著。
太醫收回了手,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聲音發緊:“娘娘……此胎根基不穩,怕是……怕是很難保到足月。”
“即便勉強支撐,恐怕最多也只能撐到五六個月便要……”
沈琬秋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猛地抬手將手邊那隻茶碗掃了出去。
“嘩啦”一聲脆響,她的聲音又尖又啞:“保不住這個孩子,本宮要你們全家性命——!”
太醫嚇得伏在地上連連磕頭:“娘娘息怒!臣、臣有一方——只是實在兇險——”
沈琬秋捂著不斷傳來強烈墜痛感的小腹,額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說——!”
太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顫聲道:“將固本培元的藥方加倍用量,或可穩住此胎根基……只是……”
“只是什麼?!”太子妃咬著牙問道。
“只是此方需要大量進補,極易導致胎兒過大,進而誘發難產……臣不敢擅自做主,請娘娘示下——”
沈琬秋正要開口,去請太子的侍女已經回來了。
她跪在門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娘娘……殿下……殿下已經在海棠院歇下了……”
沈琬秋的手猛地攥緊了身下的褥子,她閉了閉眼,指甲幾乎要嵌進綢緞裡去。
那陣刺痛從腹中一直竄到胸口,像是一把刀在翻攪。
她睜開眼,目光裡那些最後一點猶豫終於散了,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給本宮用——!”
一旁的侍女有些遲疑地開口:“娘娘……真的要這樣做嗎?”
沈琬秋冷冷地笑了一聲,那笑意浮在嘴角,慘白又涼薄:“你以為本宮願意如此?可本宮有得選麼?都是他們逼本宮的——!”
她說到最後聲音已經帶了幾分歇斯底里的顫意,手死死攥著褥子,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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