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轎在東宮門口落下的時候,夜色已經徹底深了。
沈琬秋扶著採荷的手慢慢下了轎,雙腳踏在青磚地面上,只覺得整個人都有些發虛。
方才在坤寧宮那番話還在她腦子裡迴盪著,一句一句的,像一根根扎進骨頭裡的針。
她攥緊了採荷的手腕,正要往景華殿的方向走,忽然小腹深處猛地抽了一下。
那陣痛來得又急又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腹腔裡狠狠地擰了一圈。
她的身子猛地一弓,另一隻手死死地按住了小腹,面色瞬間褪得雪白。
她能感覺到一股溼熱的熱流從下身湧了出來,洇溼了裡襯,順著腿根緩緩地往下淌。
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掐住採荷手腕的力道驟然加重,指甲幾乎嵌進了採荷的皮肉裡。
“娘娘?”採荷被她掐得生疼,卻不敢甩開她的手,只連忙扶穩了她的身子,聲音帶著壓不住的驚慌,“娘娘您是怎麼了?”
沈琬秋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強行壓住的鎮定:“叫太醫……”
“就說……就說本宮偶感風寒,身子不適……”
採荷低頭往下一看,藉著廊下的燈籠光,她看見了太子妃寶藍色裙襬下那一小片正在蔓延的暗紅色。
她整個人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猛地抖了一下:“娘娘!您——”
“快去!”沈琬秋加重了聲音,指尖掐得更深了幾分。
採荷不敢再耽擱,也不敢再聲張,只得連忙將她交給另一個宮女扶著,自己則是提著裙襬朝太醫院的方向飛奔而去。
沈琬秋被扶著慢慢挪進了景華殿的門,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刃上走。
她半躺在軟榻上,手始終按著小腹,掌心裡能感覺到一陣一陣不規律的抽動和墜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面掙扎著要離開。
她仰著頭望著帳頂,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心裡頭那些翻湧的念頭忽然聚成了一句話。
這是老天爺在罰她麼?
這胎是她強行用藥催出來的,是她明知道那方子兇險卻依舊用了。
她那時候想,只要能懷上孩子,旁的什麼便都顧不得了。
可如今腹中一陣接一陣的墜痛告訴她,有些代價是躲不過去的。
她咬著牙攥緊了身下的褥子,將喉嚨裡那股幾乎要溢位來的痛呼死死地壓了回去。
海棠院裡,江映月剛用過晚膳,正坐在梳妝檯前拆髮髻。
青硯替她將白玉簪取下來放在妝匣裡,又拿著篦子慢慢地替她通著頭髮。
一下一下梳得她整個人都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皮也有些發沉。
她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明日該讓紅砂把那件厚些的褙子找出來了,這兩日入夜涼得很。”
青硯正要應聲,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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