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徽被抬進荷風苑東廂房的時候,已經疼得整個人都蜷成了一團。
她的面色白得像一張被水浸透了的紙,嘴唇咬出了血印,額角的汗把碎髮黏成一縷一縷的,貼在頰邊。
知秋跪在榻邊攥著她的手,哭得滿臉是淚,一聲一聲地喊著“主子”。
太醫揹著藥箱快步進來,掀開被子看了一眼,眉頭便擰緊了。
王承徽那顆高聳的肚子此刻正在一陣一陣地抽搐著,皮膚底下能看見青色的血管蜿蜒凸起,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頭拼命地往外掙。
她的雙腿被高高架起,身下的褥子已經洇溼了一大片,暗紅色的液體混著藥味和血腥氣瀰漫了整間屋子。
太醫搭上她的脈,面色越來越沉。他回頭朝外頭喊了一聲:“去取催產藥來,快!”
知秋聽了這話猛地抬起頭來,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王承徽在半昏半醒之間聽見了“催產”兩個字,忽然睜開了眼。
她的目光渙散地尋了一會兒才聚攏在太醫臉上,嘴唇動了動,聲音又啞又弱:“太醫……保不住了是麼……”
太醫沒有正面回答她,只是沉聲道:“娘娘先別說話,臣盡力便是。”
可王承徽自己心裡清楚,她比誰都清楚。
她知道今天便是最後的日子了。
她攥著知秋的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藥……把藥拿來……”
知秋咬著嘴唇從袖口裡取出那個紙包,手抖得幾乎撕不開。
太醫回頭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王承徽已經將藥包接過去,就著知秋遞來的溫水仰頭灌了下去。
藥汁極苦,滑進喉嚨的時候燒得她整個人弓起了身子。
藥力發作得很快。
不到兩刻鐘,王承徽的痛呼便一聲接一聲地從廂房裡傳出來,又尖又啞,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身體最深處撕扯著。
太醫在裡頭忙得滿頭大汗,進進出出的侍從端著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往外走。
知秋被趕到了外間,她蹲在廊下,雙手抱著膝蓋,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旁邊幾個小宮女面面相覷,誰都不敢上前。
荷風苑的院子裡瀰漫著濃重的藥味和血腥氣,連廊下的燈籠都像是被這氣味燻得暗了幾分。
一直折騰到天快亮的時候,裡頭的痛呼聲才終於弱了下去。
太醫滿頭大汗地走出來,朝外頭守著的福安搖了搖頭:“孩子……沒保住……”
福安面色複雜地點了點頭,轉身去書房稟報了。
西廂房裡,沈琬秋躺在榻上,面色白得幾乎透明。
太醫搭在她脈門上的手指微微發顫,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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