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伏在地上不敢抬頭：“娘娘，此胎根基本就不穩，又受了如此猛烈的撞擊，胎位已偏。”
“再拖下去只怕會傷及娘娘自身，臣斗膽懇請娘娘用藥落胎，保重自己……”
“本宮問你，孩子還活著麼？”沈琬秋打斷了他。
太醫愣了一下，低聲道：“回娘娘，胎兒……還有微弱的心跳。”
“那便給本宮保住它。”沈琬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冷厲。
“本宮不管你用什麼法子，用的藥、扎的針、熬的參湯，統統給本宮用上。”
“你方才不是說它有微弱的心跳麼？那就給本宮把這條命吊住。吊一天是一天，吊一刻是一刻。”
太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對上沈琬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到底沒有說出口。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磕了個頭：“臣遵命。只是臣要先說清楚，此胎若強行保住，娘娘自身恐怕要承受極大的損傷。”
“臣用藥之後，娘娘須得日夜靜臥，連翻身都不能。而且即便勉強撐到足月，生產之時也必是九死一生。娘娘可要想清楚了。”
沈琬秋閉上眼，聲音平平的：“本宮想得很清楚。你只管用藥便是。”
太醫不再多勸，躬身退出去開方子煎藥了。
採荷跪在榻邊，攥著沈琬秋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娘娘……您這又是何苦呢？”
“太醫都說了……您還年輕，往後的日子還長，何必……”
沈琬秋睜開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甸甸的，壓得采荷後面的半截話便嚥了回去。
“你知道本宮若沒了這個孩子，會怎樣麼？”沈琬秋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在問採荷，又像是在問自己。
“本宮入東宮一年了，殿下從未在本宮這裡留宿過第二夜。”
“好不容易懷上了這個孩子，雖然是用藥催來的，可好歹是個指望。若連這個孩子都沒了，本宮在這東宮裡便什麼都沒有了。”
“江映月懷著雙胎，王承徽沒了孩子還能博一份憐惜，本宮若是沒了孩子，便只是一個不得寵的、沒有子嗣的太子妃。”
“你以為那些人會怎麼看本宮？”
採荷哭著搖頭，說不出話來。
沈琬秋沒有再理她，只是重新閉上了眼，將手搭在已經癟下去大半的小腹上。
方才太醫說的那些話她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什麼“九死一生”、什麼“傷及自身”，她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這個孩子是她在這東宮裡唯一的籌碼，她不能讓它就這麼沒了。
太醫很快便端著藥碗進來了。
那藥汁濃黑黏稠，散發著一股濃烈的參味和苦澀。
採荷將沈琬秋扶起來靠在自己肩上，太醫端著碗一勺一勺地喂進去。
沈琬秋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嚥下燒紅的刀子，可她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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