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額角滾下豆大的汗珠,嘴唇也失了血色,整個人像是被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可她自始至終沒有喊過一聲疼。
藥力加上銀針,腹中那股下行的趨勢終於被暫時遏制住了。
太醫收了針,擦了擦額上的汗,躬身道:“娘娘,臣已經盡了力。”
“接下來十二個時辰最是兇險,娘娘千萬不可挪動,連翻身都不行。臣會每隔一個時辰來診一次脈,若熬過這十二個時辰,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沈琬秋閉著眼,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知道了。辛苦太醫了。”
太醫退出去之後,西廂房裡便只剩了沈琬秋和採荷兩個人。
沈琬秋仰面躺在榻上,雙腿被高高墊起,整個人僵直得像一根繃緊了的弦。
她能感覺到腹中那個微弱的生命還在,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肉,一下一下地搏動著,微弱得像是一根隨時會被風吹滅的燭火。
採荷站在旁邊看著,眼淚又止不住地掉了下來。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又漸漸亮了。
沈琬秋整整一夜沒有閤眼,她不敢動,不敢睡,就那麼僵直地躺在榻上,眼睛睜著望著帳頂,數著每一次太醫來診脈的間隔。
到了第二日清晨,太醫再次把脈時,面色終於鬆動了些許:“娘娘,胎像暫時穩住了。只是往後須得日夜靜臥,臣會繼續用藥,娘娘萬萬不可再受任何驚動。”
沈琬秋閉著眼,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採荷端了溫水來喂她,她喝了兩口便不再喝了。
她的面色依舊是慘白的,眼底一圈濃重的青黑,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可她把手搭在肚子上時,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她的孩子還在。哪怕只是暫時還在,她也贏了這一局。
只要這個孩子還在她肚子裡一天,她沈琬秋在這東宮裡便還有一天立足的餘地。
採荷蹲在榻邊替她擦著額角的冷汗,聲音低低的:“娘娘,您歇一會兒吧。奴婢守著您,太醫說了會穩住的。”
沈琬秋微微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帳頂某一點上,不知道在看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又輕又啞:“採荷,你去把本宮的佛經拿來。本宮要抄經。”
採荷愣了一下:“娘娘,您這身子……”
沈琬秋打斷了她:“拿來。”
採荷不敢再勸,連忙去取了佛經和筆墨來,在榻邊放了一張小几。
沈琬秋側過頭來,單手握著筆,一筆一畫地抄起了經文。
她的字跡比平日歪斜了許多,筆畫也斷斷續續的,可每一筆都落得極穩,像是要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那筆尖上。
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移過去,將她和那張佛經一起籠在了一片安靜的光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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