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醒來的時候,第一個看見的人是蕭景珩。
他坐在床邊的繡凳上,身上還穿著昨日的玄色常服,衣襟皺巴巴的,袖口上還沾著幾滴暗色的血跡。
他的發冠歪了,幾縷碎髮垂在額前,眼底一圈濃重的青黑,整個人瞧著像是好幾夜沒有合過眼。
他正低頭,目光沉沉的,不知在想什麼。
江映月睜開眼的時候,先看見的是他側臉的輪廓,燭火映著他眉骨的弧度,將那處線條勾勒得分明。
她想開口叫他,可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來。
她動了動手指,想去夠他的手。
那一下輕微的動靜像是驚到了他,他猛地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整個人僵了一瞬。
然後他猛地站起身來,繡凳被他帶得往後一趔趄,差點翻倒。
他兩步跨到床邊蹲下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攥得又緊又用力,指尖微微發顫。
“你醒了。”他的聲音又啞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他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她真的醒了,然後忽然俯下身來,張開手臂便要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裡。
江映月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微微一愣,可她還沒來得及反應,蕭景珩的手臂已經環住了她的肩,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他的下巴抵在她發頂上,呼吸又急又重地拂在她額角,整個人像是要把她嵌進骨頭裡似的。
可他剛把她攏進懷裡,動作忽然又頓住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手臂猛地鬆了幾分,低頭看了看她蒼白的臉色和瘦削的肩頭,又看了看她身下還蓋著厚厚錦被的肚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臂收了回來,將她輕輕放回枕頭上,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他退後半步,站在床邊看著她,喉結滾了滾,聲音比方才更低了幾分:“孤忘了……你剛生完,身子弱。孤不該抱你的。”
江映月看著他站在床邊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心裡頭忽然湧起一陣說不上來的柔軟。
他的發冠是歪的,衣襟是皺的,袖口上還沾著她昨夜的血,整個人像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一樣狼狽。
可他站在床邊看著她,那雙深黑的眼裡頭翻湧著的東西,她看得分明。
她伸出手來,輕輕夠了一下他的手指,聲音又啞又輕:“殿下,妾身沒事。您別怕。”
蕭景珩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沉默了一息,重新在床邊蹲下來,把她的手攏在掌心裡。
他沒有再抱她,只是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讓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急又重。
他低頭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低的:“你昨夜嚇死孤了。孤以為你撐不過來了。”
他說著喉結又滾了一下,像是把什麼東西硬嚥了回去。
江映月被他握著的手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聲音溫溫軟軟的:“妾身命大,死不了的。殿下別怕。”
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待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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