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您這又是何必呢?父皇眼看福壽綿長,無論如何您都是皇后娘娘不是嗎?”
這般折騰究竟又是為了什麼?
只能說人的悲喜並不相通,不同於西棠殿淑妃的利落果斷。千秋殿,看著眼前明明早已經華髮漸生,眉眼間滿是疲憊摺痕的親母后。大公主只覺渾身上下說不出的疲累。
抬頭目視著眼前依舊執拗的生母。
這一刻,慕容昕想了很多,想到了年幼時處處被教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必須時刻維持嫡公主體面,卻依舊被毫不猶豫犧牲的自己,想到了這些年愈發沉默,不愛入宮的七弟。
以及剛剛入門兒便被逼著接連生下兩位嫡子,卻依舊因著兒子資質不夠出眾,而被母后百般挑剔的弟妹。
以上種種,就像是以皇后為圓心的怪圈,圈內,所有人都累極了。
且越是靠近,愈是疲憊不堪。
有時候慕容昕也會想,她們這些兒女,於母后而言又意味著什麼呢?
看著上首依舊執拗的皇后,良久,慕容昕方才沉沉地吐了口氣,近乎哀聲道:
“母后,放棄吧,您難道沒有看到,父皇已經多久不曾踏足千秋殿。”
還有七弟……
當然後頭這句,生怕戳痛自家母后的不堪,大公主並未開口。
然而饒是如此,依舊觸碰到了皇后的禁忌。只見上首皇后目光驟然沉了下來,似是蘊藏了無數風暴:
“呵,不願踏足!你父皇之所以不願踏足,難道不是嫌棄本宮年老色衰,不配站在他這個天之驕子身側嗎?”
“難不成你以為本宮溫柔體貼,事事恭順,你父皇他就能回心轉意,重視中宮一脈?”
“這可真是,天大的笑話!”
鳳座上,皇后面露譏諷,尤其看著下首的親女兒,更是絲毫不掩其中惡意:
“昕兒啊,你何時這般天真了,這些話旁人都可以說,唯有你,唯有你慕容昕!”
皇后聲音陡然大了不少:
“因為你是從小到大,親眼看著母后,看著中宮一脈的處境。”
“論起端良溫淑,論起德行才華,你從小到大做的不夠好嗎?就這,你還是最尊貴的嫡長公主,可你看看,你父皇何時對你有過另眼相待?”
“還不是寧肯將一個庶出的高高捧起,捧到你這個嫡長公主連人家腳跟兒都碰不上!”
“當初你為了討你父皇歡心,整宿整宿的熬著,揹著詩詞。為了一手好字,手指都磨的通紅,一度用功到高熱,可你看有用嗎?”
“還有你弟弟,中宮嫡子,他不努力嗎?可又有什麼用……”
滿意地看著堂下女兒面露痛色,連袖口下的雙手都在顫抖,上首,皇后方才覺得心口鬱氣少了些許。
不能體諒生母,還要處處與她作對的女兒,要來有什麼用!
然而殊不知,此刻真正令慕容昕格外痛苦的卻並非是對方口中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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