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裴走進正堂。
這個地方，他倒是不陌生。
當年他任親軍都指揮使時，曾無數次站在這裡聽候徐溫的差遣。
那時他是站著的，徐溫是坐著的。
江裴沉默了片刻，然後揮了揮手：“都退出去，沒有本帥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正堂十步之內。”
身邊這些將領微微一怔，看了看江裴，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抱拳應道：“諾。”
一個接一個出去，把徐楷也拉出去了。
江裴根本沒在意他。
屋裡只剩下他和徐溫兩個人了。
江裴轉過身來，看了看徐溫。徐溫也在看著他。兩人對視了片刻，誰也沒有先開口。
最終還是江裴打破了沉默，看了周圍一圈，倒是有個茶壺。
他走到茶案前，提起茶壺倒了兩杯茶，端起其中一杯，雙手遞到徐溫面前：“徐公，請用茶。”
徐溫低頭看了看那杯茶，又看了看江裴，伸手接了過來，卻沒有喝，只是端在手中，輕輕摸著杯沿。
江裴自己也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然後將茶杯放下，嘆了口氣。
“徐公，末將有好些年沒給您端過茶了。上一次，還是在越州節度使府的後堂，那年末將剛從明州回來。”
徐溫點了點頭，他當然記得，那時候，明州刺史還不是他，是誰來著？好像是叫陳敬之。
當時江裴，擅殺了一個縣令？趙崇德？來找他請罪來著。
江裴繼續說道：“當年末將初入行伍時，只是一介隊正。是徐公您，不斷提拔末將，從旅帥、軍司馬，再後來，擢末將為親軍都指揮使。”
“再之後，外放明州防禦使、明州刺史、浙東追繳使、福建觀察使、南府軍節度使，末將能有今日，每一步都有徐公您的提攜之恩。”
徐溫聽著，點頭，他不知道江裴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提起這些往事。
“介石，也是你自己成器，有才幹，能做事情...”
江裴揮揮手，沒有在這些話上深究，反而道，“徐公，末將還記得，當年咱們一起喝酒，您說過，等您哪天退下來，還想回老家種種地。末將還說，到時候末將去給您當佃戶，幫您犁地。”
徐溫點頭，感慨道，“是啊介石，當初說要當佃戶，現在也是名震一方的大將了。”
江裴繼續說，“徐公，您知道嗎？末將在明州聽說徐楷囚禁了您的時候，末將一夜沒有睡著。末將想不明白，您是徐楷的親爹啊，他怎麼下得去手？”
“末將又想到，如果有一天，末將的部下也學徐楷這樣，末將該怎麼辦？”
“末將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了，人心是會變的。權力這東西，一旦嚐到了甜頭，就再也放不下了。”
話聽到這裡，有點不對了，徐溫一怔，他不是傻子，他漸漸的有點反應過來江裴的意思了，深深地看著他。
“介石，你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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