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欒玉低頭看著懷中臉色慘白、氣息微弱的葉芄蘭,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
他抬起頭,看向薛霓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薛霓,本世子叫你滾開,你沒聽見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從未有過的森冷殺意。
薛霓愣住了。
她和裴欒玉吵了這麼多年,從街頭吵到巷尾,從宮裡吵到宮外,她見過他不耐煩的樣子,見過他陰陽怪氣的樣子,見過他氣急敗壞的樣子,但她從來沒見過他用這種眼神看她。
那眼神里滿是厭惡,甚至有一絲殺意。
薛霓握著馬鞭的手微微發顫,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她胸口發悶的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揚起下巴:“裴欒玉,你什麼意思?我說錯了嗎?你車裡那個女的是誰?你護她護成這樣,該不會真是在外面養了……”
話沒說完,裴欒玉已經伸手抓住了她的馬鞭。
薛霓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鞭梢就被他牢牢攥在掌心裡。他用力一扯,薛霓整個人被帶得從馬背上往前栽了一下,差點摔下來。
“我再說一遍。”裴欒玉鬆開鞭子,薛霓踉蹌著穩住身形,“滾開。”
然後他放下車簾,對車伕說了一句:“進城,回府。”
馬車從薛霓身邊駛過,帶起的風掀起她的裙角。
她站在原地,握著馬鞭,看著那輛馬車越走越遠,眼眶慢慢泛紅了。
她從來不知道裴欒玉會用那種眼神看一個人。那種小心翼翼護著珍寶一樣的眼神。
她以為裴欒玉對誰都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她以為他們之間的吵吵鬧鬧就是一種默契。她以為……
靖遠侯府。
葉芄蘭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一日後了。
她緩緩睜開眼,入目是一頂雨過藕荷色的床帳。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藥香,混著安神香的氣息,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偏過頭,便看見床邊坐著一位婦人。
那婦人生得端莊秀麗,眉目間與裴欒玉有幾分相似。她穿著一件寶藍色的褙子,頭上簪著兩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沒有多餘的裝飾,卻自有一種雍容沉靜的氣度。
此刻她正低頭看著葉芄蘭,眼眶微微泛紅,手裡攥著一條帕子,指節捏得泛白。
葉芄蘭還沒來得及開口,裴母已經伸手探上了她的額頭。那手微微發顫,在她額上停了許久。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裴母的聲音有些發啞,眼眶裡的淚終於沒忍住,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疼惜:“瘦成這樣了……你娘要是看見了,不知要多心疼……”
葉芄蘭看著裴母落淚的模樣,鼻子一酸,眼眶也跟著紅了。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姨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