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堯是在兩天後飛抵香港的。
李曉軍提前訂了中環一間很安靜的茶館，位置選在半山附近，窗外能看見維港的一角。
陸堯到得早，先坐下來要了壺凍頂烏龍。
他特意沒穿太正式，只一件深藍色羊絨衫，外面套了件灰西裝。
周受資這種人，不喜歡虛的，穿著太商務，反而會讓他覺得彼此在演。
周受資到得比他預想的還準時。
門被推開時，陸堯抬頭看見一個清瘦高挑的男人走進來，戴一副細邊眼鏡，整個人乾淨、剋制，走路帶一點英式老派的氣度。
他主動伸出手，握得不重不輕，“陸總，久仰，鄭總跟我聊了聊音浪，我很有興趣！今天冒昧，主要是想聽你親口講，你到底要做什麼。”
陸堯請他坐下，邊倒茶邊說，“音浪要做的事，其實一句話就能說清楚，把人和內容用十幾秒連起來。
但我想跟你聊的不是這句話，是這句話在海外會長成什麼。
周總，你在DST看了很多全球網際網路公司，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內容的傳播是不需要翻譯的。
一個好看的動作，一段好聽的旋律，一個有趣的表情，放在任何國家，都有人願意看。
音浪如果能出海，它不會是中國公司做的海外版App，它會是一個全球性的內容社群，我要找的，是一個能把這件事真正變成現實的人。”
周受資端起茶杯，沒馬上喝，問，“你為什麼覺得中國公司能做出海短影片？
以前中國網際網路出海，大多隻是在東南亞做點工具和遊戲，真正能在歐美市場站住的，幾乎沒有！音浪憑什麼覺得自己能？”
“因為以前的出海，是把國內的產品翻譯一下就搬出去，音浪不一樣。
它從第一天起，就要做得足夠簡單、足夠普世，它不依賴中文，不依賴中國的社交關係，不靠中國的明星。
它靠的是鏡頭前的人。
一個美國男孩在洛杉磯街頭跳舞，一個印度姑娘做家鄉菜，一個巴西教練教人健身——這些內容天生就是跨國的。
音浪要做的，不是把中國內容推到國外，是讓每個國家的人都能在自己那裡火起來。
這個邏輯，跟DST當年投Facebook、投頭條，是一樣的，不同的是，這次我們自己做。”陸堯說。
周受資點點頭，眼裡多了一些認真的神色，“海外的本地化很難。不同國家的法律、文化、內容監管、支付體系、創作者生態，全都不一樣！陸總，你想過這些沒有？”
“想過了！所以我來找你，周總，我不需要一個只會做海外市場PR的人。
我要的是一個能親自到美國、到東南亞、到歐洲去，把音浪的海外業務線從零搭起來的人。
你的位置不是某個地區的負責人，是音浪的聯合創始人兼海外CEO，國際市場的戰略、團隊、預算、節奏，由你全權負責。我和王嶽只把控國內主產品和資本。
海外的仗，你打。總部給你，資源給你，周總，音浪未來的國際故事，我要你來做它的第一作者。”陸堯說得不疾不徐，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周受資微微坐直了一些，目光在陸堯臉上停了好一會兒，才說，“陸總，你開出的條件，不是普通早期公司能給的！但我很好奇，你不怕我來了以後，海外和國內兩條線割裂嗎？
內容和產品，國內一套，海外一套，將來如果兩邊打起架來，你們怎麼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