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Facebook的媒體攻勢如期而至，但比陸堯預想的更髒。
第一週，三家美國主流科技媒體先後刊發了關於Wave的深度報道。
標題各不相同，但核心內容大同小異——Wave的演算法推薦機制缺乏外部監督，內容稽核標準不透明，資料儲存方案存在灰色地帶。
文章裡引用了幾位匿名前員工的說法，稱Wave的推薦演算法“在特定議題上存在系統性偏向”。
這些報道在釋出之前，Facebook的媒體團隊已經向幾十家媒體機構提供了素材。
素材的內容經過精心挑選——有Wave的內容稽核報告摘要，有演算法變更日誌的節選，有幾位離職員工的證詞。
每一份素材都經過了法務稽核，確保沒有可以被起訴的漏洞。
第一篇報道發在週一，標題叫“Wave的演算法黑箱：看不見的手如何塑造十億人的資訊流”。
文章的開頭是一個案例——一位美國中西部使用者發現，他在Wave上刷到的關於某類社會議題的影片數量，在過去半年裡明顯減少。
文章引用了“知情人士”的說法，稱這是Wave演算法在2020年6月做過一次調整的結果。
第二篇報道在週三，標題更長——“從sical.ly到Wave：一家華夏公司的資料野心”。
文章把Wave收購sical.ly的舊賬翻了出來，詳細梳理了收購過程中資料儲存方案的變更歷史。
然後引用了“熟悉交易結構”的人士的說法，稱“部分使用者資料曾經在中國團隊可以訪問的伺服器上短暫儲存過”。
第三篇報道在週五，標題最短也最狠——“Wave的審查標準：誰在決定什麼內容可以看”。
文章把Wave內容稽核手冊裡的幾條標準截取出來，斷章取義地拼在一起，得出一個結論——Wave的內容稽核偏向特定政治立場。
三篇報道加在一起，構成了一套完整的攻擊鏈條——演算法黑箱、資料儲存風險、內容稽核偏向。
每一篇都引用了匿名信源，每一篇都經過了法務稽核，每一篇都恰到好處地踩在誹謗的邊緣。
但真正讓陸堯警覺的，是第三篇報道里的一句話。
文章引用了一位“熟悉Wave內部運營”的匿名人士，說了一句很具體的話——“Wave的推薦演算法在2020年6月做過一次重大調整，調整之後，特定型別的新聞推送頻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這個資料是Wave內部的演算法日誌記錄，只有核心技術團隊能看到。
洩密的人不是“熟悉內部運營”，是核心團隊的一員。
陸堯看到這篇報道的時候，正在跟楊元慶開漢城工廠的產能會。
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沒有說什麼，繼續開會。
會議結束之後，他把李曉軍叫到了辦公室。
“查。”陸堯說，“叫王嶽查清楚這個資料是怎麼流出去的。”
李曉軍查了兩天。
第一天查了Wave美國子公司的演算法團隊訪問日誌，第二天查了內容運營團隊和技術支援團隊的許可權記錄。
查出來的結果讓整個會議室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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