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工捱了重重的一腳。
這腳踹在軟肉上。疼得他眼淚嘩嘩地流。
他哪裡還敢有半點拖延。拼了老命在木板上翻過身。
雙手和雙腳都被黑色尼龍紮帶死死反綁著。
他只能用肩膀在長滿青苔的船板上往前蹭。像一條肥碩的綠蟲子。
下巴磕在一根凸起的鐵釘上。刮掉了一長條油皮。滲出血絲。他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他用腦袋頂住那根長竹篙。藉著船幫的力道。硬生生把自己撐了起來。
用胳膊肘死死夾住竹篙。拼盡全身力氣往水底撐去。
嚮導老頭也嚇破了膽。
他跪在船頭。被反綁的雙手艱難地扒拉著木槳。
每一次划水。紮帶就往手腕的肉裡勒深一分。紫黑色的血順著手背往下淌。滴在黑水裡。
他咬著滿口黃牙。瘋了一樣搖槳。
木槳撥開沉重的水波。發出嘩啦嘩啦的黏膩聲。
水面上鋪著厚厚一層燒焦的屍鱉甲殼。還有白色的凝固汽油殘渣。
木船沉甸甸地碾過去。
發出密集的喀嚓聲。就像是重車碾過滿地的枯樹枝。
空氣裡全是蛋白質燒焦的惡臭。
船頭砰的一聲。撞上了那具白衣無頭女屍。
女屍在水裡翻滾了一下。慘白的浮腫皮肉擦過船幫。留下一道黏糊糊的暗色水痕。
木船硬生生把屍體擠到一邊。繼續往前。
水道越來越窄。
頭頂的鐘乳石几乎要貼著人的頭皮。
所有人壓低了身子。除了划船的兩人。沒人敢亂動。
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個刺眼的白色光點。
光點在水面上搖晃。越來越大。
那是外面的陽光。
木船猛地衝破了最後一段黑暗的隧道。
扎進了刺眼的陽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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