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什麼了?
瀧澤遙混亂的腦子大概花了三秒鐘才明確了這個詢問。
他下意識想吐出的第一句話,是對不起。
又是對不起,就像那次在冰場,他失控地抓住她的手反覆揉搓之後一樣。
可很快他回過神來,朦朧的淚水中,他看清了,眼前的淺井安久沒有給他道歉的機會。
她不需要道歉。
因為她沒有生氣,甚至沒有推開他,眼神中沒有任何的懼怕,厭惡,疏離等一切他以為自己會看到的東西。
明明應該因為她還溫柔依舊而鬆了口氣的。
可瀧澤遙卻覺得自己的胸口像是是被什麼沉重而酸澀的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甚至比剛才那瀕臨崩潰的絕望感更讓人難以忍受。
她為什麼……總是這樣?
為什麼從來不對他說“不”?
為什麼他的那些陰暗扭曲的,連他自己都害怕的情緒,落在她眼裡就像冰雹砸進厚厚的積雪,被溫柔地接住,然後消弭於無形。
是因為答應過會陪他走完這條路,所以毫無條件地包容他。
還是因為……她其實,根本不在意?
因為不在意,所以不會因為他越界的舉動真正動怒,因為不在意,所以只會覺得這是小孩得不到糖果時一場無關痛癢的胡鬧?
“……”他張了張唇,卻什麼都沒發出來,只是怔怔地看著她。
混亂的情感、陌生的認知、炙熱的渴望、冰冷的猜測……所有的一切在他腦中瘋狂攪動,幾乎要撕裂他的神經。
瀧澤遙看著她平靜的臉,看著那雙彷彿能包容一切卻又似乎空無一物的眼睛,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
他需要空氣,需要遠離這令人窒息的溫柔,一個人理清這團亂麻。
於是,在安久溫和的注視和耐心的等待中,他猛地向後退了一大步,近乎倉皇地掙開了她依舊輕柔握著他手腕的手,狼狽地偏開了頭。
然後,他轉過身,幾乎是踉蹌地拉開門,衝了出去。
走廊空曠,燈光慘白。
他急促的腳步聲落在地板上是如此凌亂,就在即將進入拐角處,他差點迎面撞上一個人。
是瀧澤真紀子。
她似乎正要往康復室的方向來,臉色是慣常的嚴肅。
看到瀧澤遙這副失魂落魄,滿臉潮紅又眼神渙散的模樣,她腳步一頓,眉頭瞬間擰緊,嘴唇微張,“瀧澤遙,怎麼回……”
但瀧澤遙根本沒有看她,他只是本能地側身,幾乎是貼著牆壁,從她身邊跌撞著掠了過去,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另一頭。
真紀子站在原地,看著兒子狼狽逃離的背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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