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15日,星期一。早晨六點鐘。
弗吉尼亞州,麥克萊恩。
克里斯托弗·考克斯坐在書房寬大的皮椅裡,指間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雪茄。書房裡沒有開主燈,只有書桌上那臺加密電腦的螢幕散發著幽藍的光。
距離保爾森給出的“兩個小時最後通牒”還有整整六十分鐘。
過去的近九十分鐘裡,他像是一隻被架在火上烤的耗子。
彭博終端上關於花旗的負面新聞還在以每分鐘十幾條的速度瘋狂重新整理,倫敦的同業拆借利率已經飆升到了一個極其畸形的數字。而他自己的手機卻安靜得像一塊磚頭。
舒爾茨還沒有迴音。
考克斯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裡起草如果遠星真的不理會舒爾茨,他該怎麼去向司法部申請對那家對沖基金的緊急搜查令。但他知道,一旦走到了那一步,週四晚上的那場秘密會面就徹底變成了他的催命符。
6:00:02。
桌上的電腦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叮”。
那是他設定的特定關鍵詞最高級別新聞推送。
緊接著,那部直通舒爾茨的保密手機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考克斯幾乎是撲過去抓起了電話:“威廉?”
“主席先生,去看你的加密郵箱。同時開啟彭博。”舒爾茨的聲音在電話那頭聽起來有一種極其古怪的脫力感,像是一個剛剛跑完馬拉松的人,“他發了。一分不差。”
考克斯迅速移動滑鼠,點開了郵箱裡剛剛跳出來的那份帶有SEC執法部抬頭的備案抄送檔案,同時掃了一眼彭博彈出的紅色加粗快訊。
《遠星資本發表官方宣告:否認與花旗匿名報告有任何關聯》。
考克斯的目光猶如掃描器一般,極其貪婪地掃過那份不足兩百字的宣告正文。
“……未參與該報告的撰寫、資料收集與釋出……”
“……均基於公開可獲取的宏觀經濟資料……”
當考克斯看到附件裡清清楚楚地印著提交給SEC的《1001條例誓言宣告》時,他感覺自己胸腔裡那塊壓了整整一個半小時、幾乎讓他窒息的巨石,轟然粉碎。
他深深地、極其貪婪地吸了一大口書房裡微涼的空氣。
“威廉。”考克斯的聲音微微顫抖,但那是興奮的顫抖,“他把這份東西,作為正式的法律附件提交給我們了?”
“是的,主席先生。”
舒爾茨在那頭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驚詫,即使他已經得到過陸澤的承諾,“這意味著,如果保爾森或者FBI能在未來查出那份報告和遠星有哪怕一美元的利益輸送關係,Lance Walker和他所有的合夥人,連聽證會都不用開,直接就會面臨最高五年的聯邦重罪指控。”
“他把自己逼上了絕路。”考克斯喃喃自語。
“是的。而且……”舒爾茨停頓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來描述接下來的話,“您看到宣告的第三條了嗎?”
考克斯的目光移向了螢幕的最下方。
“……面對當前極度脆弱的市場環境,遠星資本呼籲所有市場參與者保持審慎與冷靜。我們將繼續對美國金融體系的長期修復能力保持建設性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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