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讓這兩位老戰友覺得,也許真的是他漢克·保爾森在絕境之中,用某種驚人的手腕,把這尊能托住整個市場的“死神”給請出了山,並且說服了對方為自己背書。
所以他含糊了一下,用一種帶著些許無奈、似乎不願多談的語氣說:
“本,我和他談了一些……比較深入的東西。那是個聰明人。你知道,有時候聰明人之間交流,不需要說得太明白。”
這句話說得模稜兩可,既沒有承認是他指使的,又巧妙地把這份“公關奇蹟”的功勞,往自己身上攬了那麼一點點。
電話裡安靜了半秒鐘。
然後,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冷冷的,酸溜溜的,像是從紐約聯儲地下室那個陰冷潮溼的角落裡直接飄過來的。
“如果這封信真的是漢克你特意讓他寫的,”
蓋特納在那頭哼了一聲,“那隻能說明漢克你最近的記性,實在不太好。”
保爾森臉上的那點小驕傲僵住了。“蒂姆?”
“看來在漢克和那位‘先知’的眼裡,”
蓋特納的聲音裡透著一種連續一週每天只睡三個小時的暴躁和陰陽怪氣,“過去這幾個月,在紐約連軸轉、每天跟那些華爾街混蛋撕逼到凌晨、救了這個救那個的人,只有你和本兩個人。至於我——”
“我大概只是每天坐在紐約聯儲的辦公室裡,喝喝茶,打發時間吧。”
電話裡傳出一聲很輕的、像是沒忍住的乾咳,那是伯南克。
保爾森被蓋特納這一句話,直接戳破了那個剛剛鼓起來的、叫作“小驕傲”的肥皂泡。
蓋特納是在抱怨信裡沒提他的名字,但這一句陰陽怪氣,也像一根針一樣,挑破了保爾森剛才那點含糊其辭的暗示。蓋特納這種人精太清楚了:如果這信真是保爾森安排的,保爾森絕不可能蠢到忘了把紐約聯儲主席的名字加進去。
那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信根本不是保爾森安排的。是那個叫陸澤的年輕人自己要寫的。保爾森剛才只是在往自己臉上貼金。
保爾森聽著蓋特納在那頭的牢騷,突然覺得有點無地自容。
他沉默了一下。
那些飄在半空中的、帶著點虛榮心的小驕傲,一下子全都落了地。他看著手邊那張起毛的紙,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種試圖邀功的想法有多可笑。
那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根本不需要他去“請”。人家是順手,像施捨一樣,給了他這個千夫所指的財政部長一個天大的人情。而他剛才居然還想在老朋友面前把這個人情包裝成自己的手腕。
“……不是我安排的。”
保爾森終於說了實話。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恢復了那種真實的、疲憊的沙啞。
“我昨晚只求了他一件事。我請他配合發個宣告,告訴市場他參與了注資,給市場一點信心。我做夢也沒想到他會寫出這樣一封信。”
保爾森看著信上那句“大廈不會徹底倒塌”,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蒂姆,本。”
他緩緩地說,“他不僅是個能在交易上殺死我們的天才。他還是個……玩弄人心的瘋子。他給我的,比我向他求的,多得多。”
聽筒那頭,蓋特納也收起了陰陽怪氣。作為一個極其敏銳的政治動物,蓋特納當然也看出了這封信背後那令人戰慄的槓桿效應。
“算了,漢克。”蓋特納自嘲地笑了一聲,“至少那小子做對了一件事。他用他一個人的信譽,替我們把今天早上的開盤托住了。國會那邊,你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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