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根手指伸了出來。
陸澤的聲音變得極其鋒利,甚至帶上了一點壓迫感,像手術刀切開動脈時的那種精準和冰冷:
“第三,這也是最致命的。
王主任,金融市場沒有永遠正確的神。如果我這次給出了建議,而市場因為某些不可控的宏觀因素——比如美聯儲突然降息,中東突然打仗,或者單純就是流動性枯竭——發生了短期偏移。”
陸澤直視著王文遠的眼睛,瞳孔裡倒映著對方漸漸僵硬的表情:
“我會不會就成了你們那份絕密報告裡,“蠱惑決策層、導致國有資產踏空”的替罪羊?”
“高盛坑了你們,你們礙於國際規則和商業契約,只能罵娘認栽,最多以後不跟他們做生意。
但我如果坑了你們,在你們的話語體系裡,那叫什麼?那叫“包藏禍心的海外勢力”,那叫“吃裡扒外的買辦資本”。”
陸澤雙手攤開,做了一個遺憾的手勢,掌心向上,像是在展示一副空空如也的底牌:
“所以,總結一下您剛才的提案。”
“您希望我,用我在華爾街真金白銀測試出來的定價模型,去幫你們攔截一筆極其複雜的、涉及上百億美金的潛在虧損。”
“而您給我的回報——”
他語速放慢,一字一頓,像是在逐條拆解一份期權合約的條款:
“是一個無法驗證的黑箱記錄,一個機率極低的未來偏愛,以及一個如果出錯就萬劫不復的政治黑鍋。”
陸澤看著臉色已經開始變得僵硬的王文遠,眼神里沒有任何溫度,只有數學般的冷酷:
“王主任,如果我手底下的交易員,敢拿著這種盈虧比極度畸形、下行風險無限、上行收益約等於零的期權合約來找我簽字。”
“我會讓他立刻捲鋪蓋滾出華爾街。”
茶室裡的空氣變得有些黏稠,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抽走了氧氣。
王文遠的臉色沉了下來,原本端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指節因為過度緊繃而泛白。
那股原本從容的、屬於體制內高官的長者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當面撕破偽裝後的、極度剋制的憤怒——他的下頜線條繃緊,太陽穴的青筋隱約凸起。
他盯著陸澤看了幾秒,然後忽然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強行壓制某種情緒。
他緩緩地吐出那口氣,帶著一點嘶啞的聲音。
然後,他沒有被這番毒舌的諷刺擊垮,而是接受了這個現實——就像一個在牌桌上被看穿底牌的老手,知道繼續虛張聲勢只會更加難看。
“很好。陸澤。”
王文遠把放在桌上的派克鋼筆收回了口袋,動作緩慢而沉重,像是在收起一件失效的武器。
他坐直身體,雙手搭在太師椅的扶手上,氣場再次發生了變化——從一個發放政治籌碼的官僚,變成了一個華爾街的交易對手。
他的眼神變得極其銳利,像是猛獸在捕獵前的最後鎖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