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遠就像是被抽乾了脊椎裡所有的力氣,頹然地跌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
他的雙手無力地垂在扶手上,手指微微顫抖,像是一個剛剛跑完馬拉松的人。
白襯衫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骨輪廓。
宏大敘事的政治大餅,人家不吃。
自以為是的莊家情報,人家覺得是笑話。
哪怕是最後不要命的掀桌子,也被對方用最冰冷的規則現實無情碾碎。
他什麼都沒有了。
歸根結底,他只是系統裡的一個節點,最多重要一點點。
甚至是個少數派。
他明白,對等的籌碼,他給不起。
茶室裡,只有窗外連綿不絕的雨聲,還有檀香燃盡後最後一縷青煙在空中緩緩消散。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久到陸澤已經準備起身告辭。
王文遠盯著眼前那杯已經徹底涼透、茶葉沉底的殘茶,忽然,極其苦澀地笑了一聲。
“呵……”
這一笑,他身上那件名為“高官”、“協調人”、“體制內精英”的堅硬外殼,徹底崩解了。
他雙手用力地搓了把臉,掌心摩擦皮膚髮出粗糙的聲音,然後手肘撐在膝蓋上,脊背深深地佝僂了下去。
在昏暗的燈光下,他不再是那個習慣於在會議上定調子、一言九鼎的大人物。
他只是一個眼睜睜看著火災發生、卻找不到一滴水來救火的絕望的中年男人。
“陸澤……”
王文遠的聲音沙啞得可怕,那是聲帶在極度乾澀下摩擦發出的聲音,帶著一種放棄了所有尊嚴和矜持的微顫。
“你說得對,我沒有籌碼。我們蠢,我們活該被華爾街當羊宰。”
他緩緩抬起那雙佈滿了血絲的眼睛,眼眶微紅,甚至能看到眼角有細密的淚痕,直直地看著陸澤。
那眼神里沒有了試探,沒有了驕傲,甚至沒有了邏輯,只剩下最純粹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但我每天晚上看著那幾份草案,我閉不上眼。真的閉不上眼……”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裡:
“那不只是一百億、兩百億美元的敞口,那不是你們螢幕上跳動的一串綠色數字!”
“那是國內幾千萬工人在流水線上一腳一腳踩縫紉機、在工地上頂著四十度高溫澆水泥,一件襯衫一件襯衫、一雙球鞋一雙球鞋攢回來的外匯底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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