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是弱者的特權,但資本市場只會因此變得更加貪婪。
但在聽到“一件襯衫一件襯衫攢回來的外匯”時,陸澤那雙永遠像是在計算冷酷賠率的黑色眼眸深處,閃過了一絲極其微不可察的漣漪。
那不是同情。
那是某種更加複雜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也許是記憶,也許是某種被他深深埋藏的、關於“來處”的模糊認知。前世的某些記憶,和這具身體的關於父親的記憶,黏連在一起。
他是一個沒有心臟的金融機器。
但他不是石頭。
他看到了一個真正的“人”,在面對龐大資本機器無情碾壓時的那種刻骨的痛苦。
陸澤沒有說話。
他沒有點頭答應“我幫你搞定”,也沒有轉身拿出什麼“救國方案”。
他只是極其緩慢地站起身,理了理深藍色大衣的下襬,手指扣住紐扣,慢條斯理地扣上了一顆,然後是第二顆。
動作精確得像在執行某個儀式。
“王主任,華爾街的刀,從來不會藏在陰影裡。”
陸澤的聲音很平,就像是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他們傲慢得很。他們殺人的刀,就明晃晃地寫在合同那長達一百二十八頁的數學公式和附加條款裡。他們甚至會用最華麗的PPT,把這把刀包裝成“為您量身定製的風險管理方案”。”
陸澤轉過身,向著茶室的木門走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咔咔”聲,在空曠的茶室裡格外清晰。
就在他的手搭上黃銅門把手的時候,他的腳步略微停頓了一下。
門把手的金屬質感冰冷,像一塊凍結的鐵。
他沒有回頭。只留給王文遠一個筆挺的、深藍色的背影。
“既然他們買的是“衍生期權合約”,就讓他們查字典也要看懂,合同裡關於“敲出障礙”和“價格下限觸發條款”的附加條款是怎麼寫的。”
“不管高盛把“零成本”吹得多好聽,也不管摩根大通的銷售總監態度有多殷勤、PPT做得多精美。”
陸澤微微側過頭,昏暗的燈光在他的側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忠告:
“告訴他們,絕對、絕對不要簽下任何不設跌幅下限的“無限連帶責任”對賭。”
他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頓了頓,像是在用刀刻字:
“只要把那條下跌的底線用白紙黑字封死——比如在油價跌破某個點時自動終止合約,或者設定最大虧損上限。那麼損失就是可控的。”
“而不是連命都沒了。”
說完,陸澤拉開門。
冷風夾雜著微鹹的雨氣瞬間湧入茶室,吹滅了桌上最後一縷檀香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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