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9日,星期三。
羅伯特·斯蒂爾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是拉開窗簾。
七月的華盛頓,早上七點的陽光還沒攢夠灼人的溫度,溫吞地鋪在深色橡木地板上,照得那層蠟面泛起蜂蜜色的光。
他喜歡這個時刻。窗簾拉開,光進來,坐到桌前,翻開第一份檔案,一天正式開始。
作為這棟大樓裡的三號人物,斯蒂爾最初的職責清單非常明確。
兩年前保爾森將他從高盛的交易臺帶到華盛頓,看中的是他二十八年的債券履歷,讓他盯住那些日益膨脹的結構化產品。那原本是一項枯燥但可控的監管工作。
過去四個月,局勢脫軌了。
貝爾斯登崩塌,兩房搖搖欲墜,原油瘋漲,雷曼的股價一天比一天難看。
每一樁事後面都拖著一串讓人頭皮發麻的數字,和一堆沒有任何先例可循的決定。停車場管理員一腳踩空,掉進了戰地急救室。
區別在於,急救員好歹受過訓練。
而在這種瀕臨失控的疲憊裡,有一個名字近期反覆出現。
遠星資本。Lance Walker。
兩天前,週一早上。
斯蒂爾是在七點四十五分第一次看到那封公開信的。
助理把它夾在每日市場監控簡報裡送進來,封面上用鉛筆寫了一行字:“遠星資本公開信,市場關注度極高,建議閱讀。”
四頁紙,他很快讀完,翻過來扣在桌上。
湧上來的第一反應是惱火。不是針對內容。商業地產泡沫、Level 3資產不透明、短期融資鏈條脆弱,這些論調在財政部的閉門會議裡早已被咀嚼了半年。
讓他惱火的是這個行徑本身:一個重倉做空金融板塊的對沖基金經理,公開發表措辭煽動的預警信,而矛頭精準指向自己的做空標的。
高盛時期他見慣了這種手法。先悄悄建好空頭倉位,轉頭到聚光燈下唱空,製造恐慌,推動股價下跌,倉位獲利。
整套流程遊走在灰色地帶,SEC通常難以介入,因為言論自由和市場操縱之間的邊界極其模糊。除非你能證明當事人說的是假話。
棘手之處在於,遠星那封信裡寫的全是事實。你沒法因為一個人說了真話去起訴他,哪怕他說真話的唯一目的就是賺錢。
斯蒂爾拿起電話,撥通了SEC主席克里斯托弗·考克斯。
“克里斯,你看到遠星資本那封公開信了嗎?”
“看了。”考克斯的聲音聽起來也像是剛讀完不久。
“你們能做點什麼嗎?這個人在公開操縱市場情緒。手裡捏著空頭倉位,發了一封煽風點火的信來製造恐慌。10b-5管不管這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羅伯特,”
考克斯的語速慢下來,像是在挑選每一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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