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9日,星期二。上午九點三十一分。
紐約,時代廣場,摩根士丹利總部,交易樓層。
開盤後的第一分鐘,約翰·麥克就知道,今天會很糟。
他站在交易大廳邊緣的玻璃隔間裡,看著頭頂巨大的電子螢幕上,那個代表摩根士丹利的程式碼“”,像一塊被人從高樓上扔下來的磚頭一樣,直直地砸了下去。
開盤價比昨天收盤又低了百分之十幾。
然後是百分之二十。然後再往下。
賣單像潮水一樣湧進來,把價格一層一層地往下砸。
麥克今年六十三歲,在華爾街摸爬滾打了將近四十年。他從一個底層銷售做起,靠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勁,一路殺到了摩根士丹利的最高位。華爾街給他起了個綽號——“尖刀麥克”。
今天早上,他感覺那把尖刀的刀尖,正抵著他自己的喉嚨。
“CDS呢?”麥克頭也不回地問。
他的助手站在身後,聲音乾澀:“五年期CDS利差,開盤十五分鐘,從昨天的四百二十個基點,漲到了七百三十。還在漲。”
麥克的下頜肌肉繃緊了。
七百三十個基點。這個數字已經和雷曼兄弟死前差不了多少了。這意味著市場正在用真金白銀下注:摩根士丹利會死。
更糟的還在後面。
“麥克先生,”
另一個交易主管快步走進玻璃隔間,臉色慘白,“主經紀商那邊……有幾個大客戶開始要求把資產轉移出去了。City Capital,還有Tiger旗下的兩支基金,剛剛提交了全額劃轉申請。”
麥克猛地轉過身。
他比這個房間裡的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四天前,雷曼就是這麼死的。不是被做空者用股票砸死的。
是被它的Pri Brokerage客戶活活抽乾現金抽死的。當那些把錢託管在你這裡的對沖基金開始恐慌性地撤資,那就是一場沒有人能阻止的電子擠兌。投行的擠兌不需要排隊,不需要時間,只需要交易員在鍵盤上按下回車鍵。
“才幾個客戶。”麥克說,但他自己都聽得出這句話裡的虛弱。
“是開始。”那個交易主管低聲說,“如果AIG的事繼續發酵……”
AIG。
麥克閉了一下眼睛。
今天早上美聯儲宣佈接管AIG的訊息,本應該是個好訊息——至少AIG沒有直接違約,大摩在AIG身上的敞口暫時保住了。
但市場不是這麼解讀的。
市場從AIG身上學到的,是一套全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模板”:一家機構,因為缺現金,被交易對手追繳保證金,然後信用崩塌,然後被政府以最屈辱的方式接管。
而現在,整個華爾街都在拿著這套模板,在所有還活著的機構身上比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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