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澤坐在椅子裡,端著那杯溫吞的普洱茶,他看著手邊那張剛才用來記錄雷曼資產類別的白紙。
剛才把雷曼的風投部門留下,不是心血來潮。
他賬上的錢,加上遠日點馬上要募進來的錢,是一個天文數字。
如果只為了賺錢,他根本不需要去碰矽谷那些風投專案。在華爾街,他有無數種辦法讓錢生錢。他可以做宏觀對沖,可以去二級市場掃貨,可以等明年去抄底跌到腳踝的房地產和藍籌股。未來的賺錢的機會很多很多,他有的是辦法再賺更多的錢。
那些生意的回報率和確定性,比去投十個指望死九個成一個的初創公司要高得多,也快得多。
但他要的,從來不是賬面上多出幾個零。因為那沒什麼意義。
錢當然是一種權力,但也並沒有這麼簡單。
他把水杯放下,從筆筒裡抽出一支鋼筆。
這半年他在華爾街打的每一場仗,他心裡都很清楚是怎麼贏的。他贏在資訊不對稱,贏在對槓桿的計算,贏在對人性的拿捏。他逼死了理查德,做空了貝爾斯登,用一封信託住了市場,又用債轉股把大摩綁到了自己船上。
但這些事情,都有一個共同的底色——他是在借力。
金融的影響力是間接的。你必須藉著系統的漏洞、藉著市場的恐慌、藉著保爾森或者麥克走投無路的困境,才能把你手裡的資本放大成權力。
一旦系統平穩運轉,一旦別人不再缺錢,你的錢就只是錢,你沒法直接去按下什麼開關。
而在十幾年後,甚至現在的這個世界裡,有一種東西是不需要借力的。
陸澤在白紙的空白處,寫下了三個名字。
Google。Apple。Azon。
他看著這三個詞。這就是那個不需要借力的東西。華爾街現在這些自以為是的銀行家們不會想到,再過十年二十年,這幾家公司會把全世界的人口、商業、資料和注意力全部圈進它們私有的伺服器裡。
它們不需要任何中間人,它們本身就是那個時代的基礎設施。它們定義什麼能被看到,什麼該被買下,甚至能左右一場大選的走向。那是比華爾街任何一家投行都要直接、也要龐大得多的控制力。
只可惜,他來晚了幾年。
陸澤把筆帽蓋上,在那三個名字上輕輕畫了一條橫線。
這三家公司現在已經成了氣候。
谷歌市值千億,佩奇和布林把控制權死死抓在手裡;蘋果遠不及前世的巔峰,但iPhone 3G已經發布,喬布斯是那種絕不容忍外部資本指手畫腳的人;
亞馬遜也一樣。它們或許還會遭遇一兩次股災的波及,但它們已經不需要他的錢了。
而不需要你的錢,就意味著你沒有任何籌碼。
他可以在二級市場買一大堆蘋果或亞馬遜的股票。那是一筆極好的財務投資,加以更精細的操作,或許能給遠日點未來的LP賺取幾十倍的回報。
但這對他個人來說,毫無意義。他進不去它們的核心,拿不到董事席位,更不可能去定義它們的方向。他只能是一個坐在觀眾席上數錢的股東。
但這不代表門關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