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哈,卡達。當地時間下午一點二十分。
哈馬德·本·賈西姆從辦公桌後的轉椅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波斯灣的海面,九月底的陽光把海水照得像融化的錫箔紙。
更遠處,多哈的天際線正在以一種讓人覺得不真實的速度生長——二十年前,那裡還是一片低矮的漁村和珊瑚石房子;此刻從他站的這個高度望出去,一排排玻璃幕牆的摩天樓已經把天際線切割成了紐約或者迪拜的樣子。
這個只有幾十萬本國公民的彈丸小國,腳底下壓著全世界最大的天然氣田。每天,幾千萬立方英尺的液化天然氣從這片土地下面被抽出來,裝上巨輪,運往日本、韓國和歐洲。
錢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多到這個國家自己花不完。
花不完的錢,就交給他來管。
哈馬德轉過身,回到辦公桌前。
桌上並排放著三部電話——一部打多哈本地的,一部接倫敦的加密線路,一部是紐約的專線。他的世界橫跨三個時區,早上醒來先看倫敦的收盤,中午看紐約的開盤,睡前再掃一眼東京。
桌面上攤著兩摞東西。
左邊那摞,是卡達投資局(QIA)的內部報告,最上面是一份幾周前他們剛剛完成的交易——QIA向英國巴克萊銀行注資了幾十億美元。
右邊那摞,薄得多。是他私人家族辦公室送來的檔案,關於倫敦梅菲爾區一棟物業的交割手續。那棟樓價值兩億多英鎊,是他個人名下的資產,和卡達投資局沒有半分錢的關係。
這兩摞東西並排放在同一張桌上,被同一個人交替翻看。
哈馬德五十三歲。他是阿勒薩尼王族的成員,卡達的首相兼外交大臣,同時也是QIA的實際掌舵人。這三個身份在外人看來或許會混淆,但在他自己腦子裡,界限清清楚楚。
QIA管的是國家的錢。那幾千億美元的主權財富,來源於卡達的天然氣出口盈餘,名義上屬於這個國家和它的國民。他作為掌舵人,有極大的自主權來決定怎麼投,但那終究是公家的賬本。
而他自己的錢,他的家族辦公室、他在倫敦和日內瓦的私人投資組合、那些透過層層離岸架構管理的幾十億美元——那是他私人的,和QIA的賬是完全分開的。
國家的錢,賺了是國家的功績;虧了,他要向埃米爾(國家元首)交代。
自己的錢,賺了是自己的,虧了也是自己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
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剪裁極好的深色西裝,沒有戴卡達傳統的頭飾,臉上是那種在英國的高校讀完碩士、又在高盛實習過兩年的年輕精英特有的、剋制而精明的神情。
他叫法赫德,是哈馬德身邊負責跟蹤全球金融市場動態的核心助手。
“殿下。”
法赫德把一個薄薄的資料夾放在桌上,“紐約那邊剛傳回來的。”
哈馬德接過來,翻開。
最上面是一份打印出來的英文報道,來源標註著《華爾街日報》,時間戳是紐約時間今天清晨六點——也就是多哈時間大約一個小時前。
他掃了一眼標題,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關於遠日點和摩根士丹利深度合作的訊息。百億規模的資產委託管理。獨家接盤。
這篇報道的核心內容,哈馬德並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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