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著他。
“六月上旬,王文遠在紐約。”
周秘書說,“是隨一個代表團去的,公開行程是幾場例行的會談。但在那期間,他有一段時間不在代表團的安排裡。”
“他見了誰。”
“根據我們瞭解的情況,”周秘書說,“他在唐人街的一間茶館,見了美國的一位華裔基金經理。”
“具體談了什麼,因為是私人談話,沒有記錄,沒有第三人在場。王文遠同志說對方就簡單的給了點建議。”
“那個人的名字是陸澤。”
周秘書頓了頓,“美國國籍。美國那邊的媒體上寫的是 Lance Walker。”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說話。他把身體往後靠回椅背,看著窗外那株已經開始泛黃的槐樹,慢慢撥出了一口氣。
這個名字,他這半個月裡見過。
不只最近,這大半年見得還不止一次。
第一次是在一份對外司報上來的輿情摘編裡,說美國有一家叫遠星資本的基金,七月份發了一封公開信預警金融風險,四天之後一家美國銀行倒閉,這封信被全球媒體反覆引用。
第二次是在新華社的內參裡。那篇內參建議,緊急重新評估我國持有的美國機構債。落款日期是七月十二日。而美國財政部宣佈接管兩房,是八月二十四日。
第三次是在前兩天。駐紐約機構發回來的簡報裡說,這家基金和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簽了一份總規模超過一百億美元的協議,把債權轉成了優先股,年息百分之十二,附認股權證。
同一天早上,這家基金的負責人發了第二封公開信,美國市場當天暴力反彈。然後再一天,美國財政部長在公開場合對這封信表示了感謝。
而現在,是第四次。
在國有企業在華爾街的石油衍生品裡栽了大跟頭的時候,這個人的名字又出現了。
老人在心裡把這幾件事的時間順序,重新排了一遍。
六月上旬,這個人剛剛發跡,然後在紐約的一間茶館裡,對一箇中國的司局級幹部說,絕對不要簽下沒有跌幅下限的合約。
六月中旬,那個幹部飛到上海,去挨個挨個的勸,灰頭土臉。
七月初,這個人發了第一封公開信,說石油已經嚴重脫離基本面。
然後,油價從一百四十七,跌到了三四十。
而中國的這些個企業裡,賬上出現了一個幾十上百億的窟窿。
老人緩緩地開口了,聲音不高。
“小周。”
“在。”
“這個人在六月份,就已經知道了?或者至少已經意識到風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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