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問愣了一下。
“我知道法巴賠得起。我也知道他們的人正在跟紐約那邊談怎麼把賬結掉。”
薩科齊說,“這些東西,法蘭西銀行的通報我看過了。”
“那……”
“那你覺得我今天站在這裡,是要向全法國的觀眾解釋,我們的銀行賣了看跌期權、賭錯了油價、虧了幾十億、但沒關係他們賠得起嗎?”
讓-皮埃爾沒有回答。
“你想想那個畫面。”
薩科齊說,“電視機前面坐著的人,是這個月剛被裁員的工人,是賬上的養老金縮水了三分之一的退休教師,是看著自己的儲蓄在報紙頭條裡一天天變少、每天晚上睡不著的普通人。”
“他們不關心什麼看跌期權。他們只想知道一件事——我的錢怎麼了,誰害的,接下來會怎樣。”
“如果我告訴他們,是我們自己的銀行家太貪心、賭錯了方向。”薩科齊的手在空中做了一個極小的動作,“你猜他們下一句會問什麼?”
“他們會問:那你們這些人,這幾年都在幹什麼?監管在哪裡?政府在哪裡?為什麼要籤這個合同?”
讓-皮埃爾明白了。
這個真相,把責任的箭頭指向了法國自己——指向法國的銀行、法國的監管、以及坐在愛麗捨宮裡的這位總統。
“而如果我告訴他們,”
薩科齊繼續說,“這場災難來自大西洋的另一邊。是那套放任的、貪婪的、把金融變成賭場的美國模式,先用有毒的證券化產品毒害了全世界的銀行;而現在,那些美國的投機資本,又在利用不受任何監管的場外衍生品,攻擊我們的金融體系。”
“那麼,箭頭就轉過去了。”
“而我,”他指了指自己,“就不再是那個需要解釋監管為什麼失靈的人。我成了那個站出來保護他們的人。”
讓-皮埃爾沉默著。
他不能說總統這番話是錯的。從純粹的政治技術層面,這套邏輯無懈可擊。但他作為一個在財政部待了二十年的技術官員,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不舒服。
“可是,總統先生,”他還是試了一次,“如果媒體去查證,如果他們發現銀行那邊其實已經在務實地結算了、而且賠得起——”
“他們查不出什麼。”
薩科齊說,“銀行不會公開說自己貪心賭輸了,那等於自己承認無能。他們只會說‘我們正在按市場規則處理相關事宜’。”
“而且,”薩科齊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興味,“讓-皮埃爾,你以為我今天講這些,只是為了解釋這場危機?”
顧問抬起頭。
“次貸是他們搞出來的。這一點沒人能反駁。”薩科齊說,“所以現在,全歐洲的人都願意相信,問題的根源在大西洋對面。這是一塊已經被點著的乾草堆。我只需要往上面吹一口氣。”
“而這口氣吹起來之後,我可以推動什麼?”
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數。
“歐盟層面的統一金融監管。對場外衍生品的強制登記和清算。對評級機構的約束。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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