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捨宮,節日大廳。
尼古拉·薩科齊站在一扇落地窗前,等著技術人員把最後的燈光調好。
隔著大約十五米的地方,幾十臺攝像機已經架好了,各國通訊社的記者擠在那片被繩子隔出來的區域裡,麥克風上貼著法國電視一臺、二臺、BBC、彭博、CNN的臺標。這是一場對全國、也對全歐洲直播的電視講話。
薩科齊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份稿子,然後把它折起來,塞進了西裝內側的口袋。一個優秀的演講者不需要稿子。
“總統先生,還有八分鐘。”幕僚長在他身後低聲說。
薩科齊點了點頭,沒有回頭。
他在想另一個事情,法國現在是歐盟的輪值主席國。這個位置他等了很久。輪值主席國這個頭銜在平常年份裡沒什麼用——半年一換,走個流程,開幾場部長級會議,籤幾份沒人看的聯合宣告。
但在這樣的年份裡,它就完全不一樣了。
大西洋對面正在發生的這場崩塌,是三十年、也許是七十年一遇的。雷曼死了,美林賣身,AIG被國有化,連美國國會都在自己家門口否決了自家的救助法案。整個盎格魯-撒克遜的金融秩序,正在所有人的眼前碎成一地。
而這種時刻,是重新劃線的時刻。
一套舊的秩序倒下,新的規則會由那些在廢墟上第一個站出來說話的人來定。薩科齊比誰都清楚這一點。他不打算把這個機會讓給英國人的布朗,也不打算讓給德國那個凡事都要“再考慮考慮”的默克爾。
他要做的,是讓整個歐洲,以及整個世界,在回顧這場危機的時候,記住是法國、是他尼古拉·薩科齊,第一個站出來,為這場混亂定了性、指了路。
“總統先生。”
一個聲音從他側後方傳來。是讓-皮埃爾,他手下負責經濟和財政事務的那位技術型顧問。這個人在法國財政部幹了二十年,說話總是帶著一種財政部特有的、小心翼翼的精確。
“說。”
“關於講話稿裡的第二部分。”讓-皮埃爾的語氣有些遲疑,“就是關於場外衍生品和銀行體系那一段。”
薩科齊轉過身來。“怎麼了?”
“我今天下午收到了法蘭西銀行那邊的一份技術層面的通報。”讓-皮埃爾說,“還有法巴那邊的一些內部溝通訊息。”
“說下去。”
“情況和幾天前不太一樣了。”
讓-皮埃爾斟酌著措辭,“幾天前,那幾家銀行確實對結算金額提出了異議,主張市場中斷、價格失真。但這幾天交易所恢復交易之後,油價從三十七美元回到了五十多,其他商品也反彈了一截。”
“所以呢?”
“所以銀行那邊的態度變了。”
讓-皮埃爾頓了頓,“據我們瞭解,法巴今天下午已經決定撤回之前的估值異議,主動提出按現價結算,儘快完成交割。他們的意思是——現在的價格對他們更有利,而且他們不想在這件事上打跨境官司,損害自己在場外衍生品市場上的聲譽。”
薩科齊沒有說話。
“還有一點,總統先生。”
讓-皮埃爾把最要緊的那句說了出來,“法巴這筆虧損雖然不小,十億歐元的量級,但他們完全扛得住。他們的資本充足率是健康的,他們不需要政府的任何支援,也沒有提出任何這方面的要求。”
會場那邊傳來一陣除錯麥克風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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